沈星冉帶著嵐虎部折騰了將近兩個月,第一場大雪說來就來了。
蠻荒大陸的冬天比她預想的還要冷;清早推開帳簾,撲面就是一股刀子似的風,連呼吸都帶白霧。寨子裡的篝火堆從三個加到八個,整日整夜不滅。
好在虎族天生扛凍。
這幫傢伙毛多皮厚,零下的溫度里還能光著膀子搬磚;附族就差遠了,兔耳獸人冷得縮成一團,鹿族的手腳凍得通紅,連幹活都哆嗦。
沈星冉頭天就讓人把第一批燒好的青磚優先砌了兩面擋風牆,圍在底層帳篷區外頭。又叫人把多餘的獸皮全裁了發下去,不夠的拿烤乾的鐵脊熊皮補。
這天早上。
沈星冉站在操練場邊上,看著嵐雷指揮一幫虎族搬磚。
「嵐雷。」
「在!」嵐雷扛著四塊青磚跑過來,額頭冒汗。
「我出趟遠門。」沈星冉說,「磚窯和陶窯的活不能停,你盯著。燒出來的磚先緊著倉庫那邊砌,別急著蓋房子。」
嵐雷把磚放下:「首領去哪?」
「西邊沼澤。」
嵐雷的虎耳一下豎了起來:「那不是冷鱗族的地盤?首領您一個人去?」
「一個人夠了。」
嵐雷剛想說話,旁邊嵐奇已經躥過來了。
「首領!我跟你去!」嵐奇拍著胸膛,「沼澤里路不好走,我給你開路!」
沈星冉看了他一眼。
嵐奇又補了一句:「我力氣大,能扛東西。」
沈星冉搖頭:「不用。」
「可是........」
「現在是初冬。」沈星冉打斷他,「獵物往南遷了一大半,山裡的存糧越來越少。等到了深冬大雪封山,周圍那些小部落撐不住的時候,你覺得他們會怎麼辦?」
嵐奇愣了一下。
嵐雷反應快些:「搶。」
「對。」沈星冉說,「咱們寨子現在倉庫滿了,肉乾果乾堆得冒尖。消息瞞不住,採集隊出去一趟,路上碰見別家的獵手,人家又不是瞎子。」
嵐奇不吭聲了。
沈星冉繼續說:「我走這幾天,巡邏隊不能松,尤其是北邊和東邊。銀狼部和碎岩熊那邊都得盯著。戰士留在寨子裡,比跟我去沼澤有用。」
嵐雷抱拳捶胸:「明白了,首領放心。」
嵐奇悶悶地站在旁邊,虎耳耷拉下來。
沈星冉沒再多說,回帳篷收拾東西。
乾糧裝了半個背囊,兩條醃好的鹿肉乾,一小袋紅果乾,一個裝了清水的陶壺。白玉劍挎在腰上,獸皮斗篷往身上一裹。
出帳篷的時候,細雨不知道從哪跑過來,手裡捧著個小布包。
「首領,這是我昨天新醃的肉,加了草葉子,比普通的香。」細雨把布包塞過來,耳朵抖了兩下,「路上吃。」
沈星冉接過來揣進背囊:「謝了。」
細雨嘿嘿笑了一聲跑了。
沈星冉出了寨門,順著西邊的山脊往下走。
走出去兩里地,確認身後沒人跟來,她腳步一停。
「琳琅鐺,幫我看著點周圍。」
「放心,三里內沒活物。」
沈星冉深吸一口氣,身上的獸紋開始蔓延。
虎族的獸化不像她以前變身那麼文雅。骨骼咔咔響著拉長,脊柱彎曲,四肢著地。獸皮衣被撐開,整個人從直立變成了俯衝的姿態。
等變化結束,站在雪地里的是一頭通體金紋的母虎。
體型比普通虎大了一圈,毛色漂亮得不像話,額頭的紋路像天生長了個「王」字。
琳琅鐺在識海里嘖了一聲:「說真的主人,就這賣相,擱修仙界能直接當坐騎賣個好價。」
沈星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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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族的爆發力不是蓋的。
全速奔跑的時候,風聲從耳邊刮過去像刀削。沈星冉在密林里左衝右突,遇到倒木就跳,碰上溪流直接躍,四條腿輪換著發力,速度快得連林間的鳥都來不及飛走。
中間歇了三次。
虎族的耐力確實不行,每跑一陣就得停下來喘口氣。沈星冉趴在雪地里大口呼吸,等心跳降下來再接著跑。
太陽偏西的時候,空氣里開始有潮氣了。
腳下的土質變軟,踩上去往下陷。樹木從高大的松柏換成了低矮的灌木和歪脖子柳樹,到處掛著灰綠色的苔蘚。
沼澤到了。
沈星冉放慢速度,四隻爪子小心地踩著露出水面的土墩往前走。
沼澤水面上飄著薄冰,冰下面是渾濁的泥水。偶爾有氣泡從水底冒上來,破開之後散出一股臭雞蛋味。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
前方出現了一片凹下去的窪地,周圍用爛木頭和泥塊壘了一圈矮牆。牆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歪歪扭扭立著十幾根削尖的木樁。
這就是冷鱗族的部落了。
沈星冉找了個高處的土坡趴下,恢復人形。
她拉緊獸皮斗篷,眯著眼往下看。
冷鱗族的寨子比嵐虎部小得多。帳篷不到三十頂,全是用蘆葦和泥巴糊的矮棚子,看著風一吹就能塌。中間有個滅了火的石坑,旁邊散著幾根啃乾淨的骨頭。
沒有篝火,沒有炊煙,也沒有聲音,安安靜靜的,像一座死寨。
「冬眠了。」琳琅鐺說,「冷鱗族是冷血種族,氣溫降到一定程度就會進入深度冬眠。我掃了一圈,大部分生命體徵都極弱,裹在地下的洞穴里。」
沈星冉嗯了一聲。
冷血種族到了冬天就是這樣,整個族群縮進洞裡不動彈,靠秋天攢的脂肪硬撐到開春。
這倒省事。她本來還做好了打一架的準備,結果對面全睡了。
沈星冉從土坡上滑下去,貓著腰繞著冷鱗族的寨子走了一圈。
寨子西側有個半塌的儲物棚,裡面堆著些風乾的魚和腐爛的塊莖。東側地面上有幾個洞口,黑漆漆的往地下延伸,那應該就是冬眠用的窩穴。
她正蹲在一個洞口前往里看的時候。
識海里琳琅鐺忽然出聲:「主人,東北方向八十步,有個活的。」
沈星冉立刻無聲地往那個方向摸過去。
矮牆邊上有棵歪脖子柳樹,樹後面窸窸窣窣的在動。沈星冉繞到側面一看。
是一條蛇,一個蛇形的冷鱗族。
體型比她之前殺的那個小一號,通體灰綠色鱗片,尾巴細長。跟其他冬眠的冷鱗族不同,這傢伙動作麻利得很,兩隻手正在儲物棚里翻東西。
體型看著是雌性,把一條風乾魚塞進一個破藤筐里,又抓了兩把干蘑菇,動作飛快。
沈星冉沒急著動手,這條蛇的行為不對勁,不冬眠已經夠奇怪了,還在自己族群的儲物棚里偷東西?偷自家的東西?
沈星冉蹲在暗處沒出聲,看著那條蛇繼續翻找。
蛇把能吃的東西全摟進藤筐,又抓了塊獸皮往自己身上裹。裹的方式很怪,不像獸人那樣披在肩上,而是把獸皮在腰間打了個結。
這個系法……
蛇轉身要走,經過一個冬眠洞口的時候。
洞裡傳來一聲含糊的呼嚕。
蛇瞬間僵住了,嚇得差點把筐扔了。
她站在原地喘了好幾口氣,確認洞裡那個只是在打呼,沒醒過來,這才鬆了口氣。
然後沈星冉聽見了這輩子最離譜的一句話。
「馬幣的!」蛇悄聲罵道,「老娘最怕蛇,這破部落壓根待不下去,老娘遲早要被同族嚇死!」
沈星冉的手從劍柄上鬆開了。
她蹲在暗處,盯著那條一邊罵一邊往寨子外面溜的蛇,絕對是穿過來的!
沈星冉沒有立刻現身。
她跟在蛇後面,不遠不近地吊著。蛇走得急,腳步虛浮,幾次差點滑進沼澤水裡。每走一截就回頭張望一次.......
出了冷鱗族寨子大約兩公里。蛇在一棵枯樹底下停下來,枯樹根部有個小洞,剛好能鑽進去一個人。
蛇把藤筐塞進洞裡,自己也縮了進去。
洞裡傳來翻東西的聲音,還有一串含糊不清的嘟囔。
「媽的,冬眠又完全沒睡意,魚就剩三條……蘑菇還有半把……這點東西能撐幾天?撐不到開春老娘就得餓死在這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