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冉把林小滿一路叼回嵐虎部的時候，寨門口已經有巡邏的虎族戰士聽見了動靜。
「誰！」
沈星冉恢復人形，抬手把獸皮斗篷往肩上一攏：「我。」
幾名虎族戰士這才看清是她，立刻把武器往回一收，右拳捶胸：「首領！」
可下一瞬，他們又看見了地上那條灰綠色的小蛇，臉色又齊齊一變。
「蛇？」
「冷鱗族的？」
「首領，您怎麼把這玩意兒帶回來了？」
林小滿本來就被沈星冉叼得頭暈，聽見這幾聲，整條蛇一縮，尾巴都快捲成結了。
「別吵。」沈星冉掃了他們一眼，「先放行。」
戰士們面面相覷，卻沒人敢多問，趕緊讓開路。
沈星冉一手提著林小滿的後脖頸，一邊往裡走，一邊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去把嵐雷叫來，再把巫醫和祭司也請過來。」
「是！」
寨子裡很快就有人跑起來。
林小滿被放到首領帳篷外的獸皮墊上時，整個蛇都還是僵的。她仰著腦袋，先看了眼四周，又看了眼遠處來來往往的虎族戰士，尾巴尖小幅度抖了抖。
「這地方……」她小聲嘀咕，「比我待的那個破洞強太多了。」
沈星冉低頭看她：「強是強，先別亂動。」
林小滿立刻把尾巴收緊，乖得不行。
沒一會兒，嵐雷第一個沖了過來，嵐奇跟在後面，巫醫拄著拐杖慢慢走到門口，祭司也來了，身後還跟著幾個虎族戰士。
他們一到，看見地上盤著一條蛇，臉色都變了。
嵐雷嗓門最大，直接喊道：「首領！你怎麼把冷鱗族抓回來了？！」
林小滿被這一嗓子嚇得一個激靈。
沈星冉瞥他一眼：「先別嚎。她不是來打架的。」
「不是來打架的？」嵐雷瞪著那條蛇，「那她來幹啥？偷咱們糧倉？」
林小滿立刻擺尾巴：「我沒有！我真沒有！」
沈星冉拍了拍林小滿：「進去再說。」
帳篷里很快燒起了火，火塘邊暖和些，林小滿總算沒那麼發抖了。可她還是縮在角落，眼睛都不敢亂看。
沈星冉坐在石床邊，先看了她一會兒，才開口：「我問你，你會些什麼？」
林小滿愣了一下：「啊？」
「造水泥？」沈星冉又問，「織衣服的工序？煉鐵的過程？會哪樣說哪樣。」
林小滿張了張嘴，最後有點不好意思地垂下腦袋：「抱歉啊，大王，我是文科生。」
沈星冉：「……」
沈星冉看著她，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問出了一個她真心實意好奇的問題。
"文科還需要熬夜複習？"
林小滿的表情裂了。
"當然需要複習！！"她尾巴拍地，"您以為文科生不用學習嗎？我那學期光背誦的東西摞起來比我人還高！古代文學史、現代文學史、外國文學史、文學概論、語言學概論......."
沈星冉抬手打斷她："行了。"
她是真不懂。
沈星冉活了這麼多輩子，當過科學家，當過律師，當過皇帝，當過老闆。哪輩子學的東西都是硬橋硬馬的技術活兒，要麼造東西，要麼治人，要麼打天下。
她確實沒當過文科生；在她的認知里，文科那些東西不就是看看書背背詩？還用專門熬夜學習？
但這話她沒說出來，畢竟人家正激動著。
"文科也不容易好嗎！"林小滿還在辯解，"我們期末要寫論文！還要答辯！還有口語考試！您知不知道背外國文學那些人名有多崩潰？陀思妥耶夫斯基！拉斯科爾尼科夫！我光記名字就......"
"得了。"沈星冉再次打斷，"這些在這兒沒用。"
林小滿癟了癟嘴，蛇臉上寫滿了委屈。
沈星冉換了個問法："那你到底會點啥？實際的。能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那種。"
林小滿縮著脖子，小聲說：「我會吃飯，會喝水，會……會活著。」
嵐雷差點沒繃住，扭頭咳了一聲；嵐奇倒是沒忍住嗤笑了一聲，又趕緊閉嘴。
沈星冉也被她這句噎了一下。
「還有呢？」
林小滿更小聲了：「我還會看小說，刷手機，做白日夢。」
「白日夢？」
「就是……」她說到這兒，聲音忽然更低了，「我尋思著，自己離開冷鱗族以後，能像小說里一樣，遇到個帥哥養著我。」
沈星冉抬眼看她，半晌，翻了個白眼。
下一刻，她抬手一晃，手裡直接多出一面鏡子。
「來，照照。」
林小滿一怔，低頭看向鏡面。
然後，她整條蛇都僵住了。
鏡子裡那張臉，灰綠帶鱗，眼尾還帶點冷硬的紋路，豎瞳一縮，整個人看著就不像正經好東西。再加上她現在被嚇得縮著脖子，嘴裡還叼著半截草葉，活像剛從山溝里爬出來準備害人的妖怪。
「啊！」她尖叫一聲，尾巴啪地一甩，整條蛇又差點暈過去。
「我、我、我怎麼長這樣啊？！」
嵐奇：「……」
嵐雷：「……」
巫醫：「……」
祭司低頭咳了一聲，假裝自己沒看見。
沈星冉把鏡子收回來：「你看看你自己這張臉，分明就是個反派。還想等帥哥養你？你先別把人家嚇死就不錯了。」
林小滿欲哭無淚：「我以前不是這樣的……」
「那是以前。」沈星冉看著她，「現在你這副樣子，扔到哪個部落，估計都是過街老鼠的份。」
嵐奇無語的說道：「小雌性，你這種吃我一條肉乾都得挨錘，還養你？」
林小滿被這話打擊得徹底癱了，尾巴都軟在了地上。
沈星冉盯了她一會兒，心裡差不多有數了。
純種大學生。
沒見過什麼風浪，也沒吃過社會的吊打；膽子小，腦子還算活，嘴上能貧兩句，真遇上事就只會先慌。
她問得更直接了些：「你會不會變人形？」
林小滿生無可戀地看著她，眼神已經空了半截：「我不會。」
嵐雷在旁邊直接吸了一口氣。
嵐奇也皺了眉：「不會變人形，那不是連外出都麻煩？」
巫醫更直接：「那她活不長。」
林小滿一聽，尾巴一下縮緊，整條蛇縮成一團。
沈星冉沒接他們的話，只是垂眼問：「那你識字嗎？」
林小滿怔了怔，像是終於抓住了點什麼：「識字……會一點。中文沒問題，英語也……也還行。」
「會記帳嗎？」
「……大學時偶爾幫社團做過表。」
「會算數嗎？」
「會……加減乘除還是會的。」
「會背東西嗎？」
「會。」她立刻點頭，，「我記性還可以，文科生嘛，背書是基本功。」
沈星冉看著她，忽然問：「你怕蛇？」
林小滿嘴唇一抖，老老實實點頭：「怕。」
「你現在自己就是蛇。」
林小滿沉默了好半天：「這不是更可怕嗎……」
沈星冉：「……」
沈星冉抬手揉了揉額角：「那你離開冷鱗族，能幹什麼？」
林小滿憋了半天，最後很誠實地說：「我能幫忙抄字，幫忙記東西，幫忙看孩子……如果你們不嫌棄，我還可以少吃點。」
「少吃點？」沈星冉挑眉。
「對。」林小滿趕緊點頭，「我很好養的。」
嵐奇在旁邊小聲嘀咕：「首領，她看著也不像能吃多少。」
沈星冉沒理他，只看著林小滿，忽然道：「行了。」
林小滿好奇的抬頭：「啊？」
「你先留在嵐虎部。」沈星冉說，「別亂跑，別去碰別人的食物，別靠近寨子外面，尤其別往北邊和西邊亂鑽。」
林小滿驚喜道：「我、我可以留下？」
「可以。」沈星冉頓了頓，「前提是你真有用。」
林小滿立刻瘋狂點頭：「有用！我肯定有用！」
嵐雷皺眉：「首領，這條蛇來路不明，真留著？」
「先留著。」沈星冉說，「她要是真敢耍花樣，我自己收拾。」
這句話一出口，嵐雷就不說話了。
沈星冉又轉頭看向林小滿：「你不是想找人養你嗎？」
林小滿耳朵都快豎起來了：「啊？」
沈星冉慢吞吞道：「"嵐虎部兩千多口人，每天進出多少肉、多少果子、多少鹽，沒人記得清。你一個文科生，總不會連數數都不會吧。」
林小滿愣了好久，忽然低下頭，小聲應了一句：「……會，大王我幹活你養我得了，長這幅鬼樣子，除了你誰還要養我估計就是想把我燉蛇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