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地里跑很費勁，但好在她現在經脈上的壓制鬆動了五成，功德之力在身體裡轉著，把冷氣都擋在了皮毛之外。
跑了大半天，前面的地勢越來越高，遠遠的能看見一片陡峭的石壁。
「主人，前面就是碎岩熊的地盤了。」琳琅鐺在識海里提醒。
沈星冉放慢了腳，在離石壁不到三里的背風處停下，身子一抖，恢復了人形。她把獸皮斗篷裹緊，手搭在白玉劍的劍柄上，踩著沒過膝蓋的雪，一步步往石壁那邊靠。
太安靜了。
這麼大一個部落的地方，外面連個放哨的影子都沒有。除了風吹過光樹丫子的嗚咽聲，什麼動靜都聽不見。
沈星冉摸到石壁腳下，抬頭一看，山體上全是天然的裂縫和人工開的洞，大大小小好幾百個。
「都沒人？」沈星冉在心裡嘀咕。
琳琅鐺開口道：「熊嘛，大冬天的除了冬眠還能幹什麼。不過這也太放心了吧，連個看門的都不留。」
沈星冉深以為然：「還是這些冬眠的傢伙好，省吃省力，更省了跟我打交道的麻煩。」
她順著石壁邊，挑了個看著寬敞、位置在中間的大石洞鑽了進去。
洞裡很暗，空氣里全是獸腥味和土味兒混在一起的味道。沈星冉憋著氣，放輕腳步往裡走。借著一點點光，她看見洞裡頭橫七豎八的躺著幾十頭大黑熊，呼吸又長又沉，睡得死沉。
就在她準備退出去的時候，身體裡的功德之力忽然跳了一下。
「有靈氣。」沈星冉停下腳，往洞穴最深處的一個小岔口看過去。
這地方靈氣那麼少，有這種波動不正常。她繞開地上躺著的大熊，貼著石壁擠進了那個小岔口。
岔口到頭是個很小的石室。石室中間倒掛著一根粗壯的鐘乳石筍，石筍尖上濕漉漉的。石筍正下方的石窪里，攢了淺淺一層白色的液體，散發著一股很乾淨的氣息。
「好傢夥。」琳琅鐺在識海里叫了一聲，「靈髓！」
沈星冉湊近看了看。
「這品質一般。」琳琅鐺語氣有點嫌棄，「看這滴水成石的架勢，估計一年也就能結出一兩滴。放在修仙界，路過的狗都不看一眼。」
「但在這裡就是至寶。」沈星去盯著那個石窪。
蠻荒大陸的獸人沒正經修煉功法，純靠肉身和血脈硬扛。這群碎岩熊常年睡在這山洞裡，哪怕只是每天聞著靈髓揮發出來的靈氣，也夠慢慢改變體質了。
「難怪。」沈星冉站直身子，明白了，「怪不得這幫傢伙明明每年要睡好幾個月，還能穩壓嵐虎部一頭，在這片區域實力最強。合著是占了這麼個好地方，在娘胎里就開始作弊了。」
她沒去動那點靈髓。這點東西對她現在用處不大，不值得為了它把這群脾氣大的熊全吵醒。
退回大洞口，沈星冉站在石壁高處往下看。整個碎岩熊的營地構造很糙，除了大大小小的熊洞，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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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啊。」沈星冉皺了皺眉，「他們族群這麼大，連個干雜活的都沒有？」
嵐虎部有兩千口人，其中一千五百多個都是兔族鹿族這樣的附族，專門負責採集、做飯、收拾帳篷。但這群熊的領地里，乾乾淨淨，全是熊。
「脾氣太臭，吃獨食。」琳琅鐺說道，「估計平時霸道慣了，連附族都容不下他們。」
沈星冉冷笑一聲，搖了搖頭：「空有福地，卻連個附族都待不下去，連基本的分工都沒有。做熊做到這份上，確實太差勁了。」
她懶得再管這群睡死的熊，跳下石壁，認準南邊就走了。
東邊看完了，該去南邊摸摸底了。
沈星冉在雪地里走了兩天。
越往南走，腳下的地和天上的風都變了。雪不是北邊那種硬冰殼子，踩上去軟軟的；周圍的樹也不再是光禿禿的鐵木，開始能看見一些掛著紅葉子的闊葉林。
風裡的冷氣退了一大半。
沈星冉解開厚重的獸皮斗篷，搭在胳膊上。她剛踏進一片枯黃的草地，還沒走上十步。
「沙沙沙——」
右前方的枯草叢裡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接著是左邊，然後是背後。
沈星冉停下腳，手按在白玉劍的劍柄上，眼神平靜的掃了一圈。
「出來吧。」她淡淡開口，「踩草的聲音都快蓋過風聲了。」
草叢安靜了一下。
接著，七八個穿著單薄獸皮的獸人從四周的樹後和草叢裡站了出來。他們個子普遍偏瘦高，男女都有，頭髮都是紅的。每個人頭頂上都豎著尖尖的狐耳，身後拖著一條毛茸茸的紅色大尾巴。
赤尾狐族。
人群散開，一個身形高挑、長得挺勾人的紅髮女人從正前方走了出來。她上身只裹著一件利落的短獸皮，露出平坦結實的腰腹。
女人吸了吸鼻子，那雙上挑的狐狸眼裡透著的精明和防備一點沒藏著。
「虎族的味道。」女人上下打量著沈星冉，「而且還是嵐虎部的金紋虎。你們這幫老虎，大冬天的跑我們南邊來幹什麼？」
沈星冉把斗篷往肩上一甩，說道：「我是一個人來的。」
紅髮女人眯了眯眼：「一個人？膽子夠大的。我叫赤影，赤尾狐族的首領。你叫什麼？」
「嵐虎部，嵐星。」
赤影愣了一下，隨後問道：「嵐星？嵐虎部那個剛把老首領打下去的新首領？」
「是我。」
赤影身後幾個狐族戰士立刻握緊了手裡的骨矛，眼神變得更加警惕。
赤影卻突然笑了，她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手下放鬆。
「你這新官上任，不在你們那個冰窟窿里壓著那幫雄性，跑到我這兒來幹嘛？」赤影挑眉看著她。
「寨子裡的事安排妥當了，出來瞎逛逛。」沈星冉說道，「本來去了趟東邊，結果那群熊全在洞裡睡死過去了，連個搭話的都沒有。只能上你們這兒來看看了。」
聽到這話，赤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身後的狐狸尾巴悠哉的晃了兩下。
「你這老虎倒是有意思。」赤影轉身招了招手，「既然來了，就過來坐坐吧。我們狐族不像你們虎族那麼愛打打殺殺，只要不搶我們的東西，來者是客。」
沈星冉跟著赤影走進了赤尾狐族的外圍營地。
營地建在一處避風的緩坡上，好幾個火堆燒得正旺。這裡的確暖和，幾個狐族幼崽甚至只穿著單衣在火堆旁邊跑來跑去。
兩人在一個大篝火旁坐下。
赤影遞過來一塊烤得流油的獸肉。沈星冉接過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還撒了一種帶點酸味的植物粉末，比虎族那種純撒鹽的做法好吃不少。
「你們這群狐狸倒是會享受。」沈星冉看著火堆說道，「這地方不僅比我們那兒暖和，食物看起來也寬裕得多。」
赤影啃著肉，聞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就這？你管這叫享受？」赤影嗤笑一聲，「你們虎族和熊族常年在北邊挨凍，覺得我這兒不冷就是好地方了。」
沈星冉挑了挑眉：「怎麼，這地方在你們眼裡還不算好？」
赤影放下手裡的骨頭，盯著沈星冉看了一會兒「嵐星，我問你，你出過這方圓千里的地界嗎？」
「沒出過。」沈星冉說道，原主的記憶里，最遠也就去過碎岩熊的地盤邊緣。
「我就知道。」赤影用樹枝撥弄著火堆，「你們這幫老虎，眼裡就盯著那幾座破山頭。你覺得我們這兒不冷，是因為你沒見過真正暖和的地方。」
她伸手往正南方向一指。
「你在這破地方能看得到啥？你往南邊繼續走，一直走。翻過兩座大山，穿過一片大瘴氣林，你就會發現，那邊壓根就沒有冬天。」赤影的聲音壓低了一些，「那邊的部落，大得你根本想像不到。人家是用大石頭壘起來的巨城，一城住著上萬獸人。」
沈星冉嘴裡嚼東西的動作慢了。
「咱們這裡方圓千里，在人家的眼裡，就是個什麼都長不出來的窮地方，連來搶都嫌浪費力氣。」赤影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要是真閒得慌，去那邊看看，保准你嚇得尾巴都夾起來。」
沈星冉看著跳動的火苗，沒有接話。原來，這片土地比她想的要大得多。
碎岩熊占著有靈髓的洞天福地，就敢在北邊橫著走；赤尾狐族稍微靠南一點，不用挨凍，就把日子過得精打細算。
而自己呢？仗著懂點基建和燒磚，就覺得嵐虎部已經足夠安穩了。
第二天一早，沈星冉謝絕了赤影留她多歇一天的客套，把水囊裝滿，重新背上了行囊。
「去看看。」沈星冉笑了笑，「不看一眼，心裡總覺得不踏實。放心，打不過我會跑的。」
離開赤尾狐族後，沈星冉一路向正南方進發。
這一走，就是整整一星期。
路上的景色幾乎是一天一個樣。前三天，還能看到一些枯萎的灌木和帶霜的野草。到了第五天，地上的雪跡徹底沒了，踩下去全是軟軟的黑土和厚厚的落葉。
溫度越來越高。
沈星冉早就把那件厚重的獸皮斗篷收進了儲物袋，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無袖獸皮衣，額頭上還是開始往外冒汗。
第六天，她穿過了一片茂密的闊葉林，樹冠遮天蔽日，空氣里全是濕潤的水汽和各種花香。林子裡的獸類完全變了樣，不再是北邊那種毛皮厚重的鐵脊熊或者雪兔，而是毛色鮮亮、個子很小但速度很快的飛獸。
第七天中午。
沈星冉撥開面前一人多高的巨大蕨類植物，眼前一下就開闊了。
她停在了一處高聳的山崖邊緣。
風吹過來，不是北邊那種冷，是帶著土和植物味道的暖風。
這裡環境很好，好得不像是她剛待過的那個冰天雪地的世界。
在崖底下是一片大平原，有條大河從中間流過去。河的兩邊，立著一道高高的城牆，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那是由一塊塊平整的青黑色巨石壘起來的，城牆上方隱約能看見密密麻麻的守衛，天空中，甚至還有幾個黑點在盤旋，是某種巨大的飛行坐騎。
「主人……」琳琅鐺在識海里驚嘆道，「那個赤影，她真沒吹牛啊。」
「是啊。」她輕聲說道，「這趟，來對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