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的身體劇烈抖了一下，嘴裡發出一聲悶哼。
那團暗光被功德之力撞了一下之後，像是被點著了火的燈芯。先是一點微弱的亮，然後迅速擴大，顏色從暗灰變成淺銀，再從淺銀變成了一種極淡的青白色。
林小滿整條蛇開始發光，從鱗片底下往外滲的，像月光透過薄紗。她身上那些灰綠色的鱗片一片一片開始褪色，從尾巴尖往上蔓延，灰綠變成銀白，銀白又變成一種極淺的青色。
帳篷里亮堂了不少。
林小滿整個蛇身縮了起來，眼睛閉得緊緊的，額頭冒汗，過了大約一炷香，光芒慢慢收斂；沈星冉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林小滿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然後變化開始了。
她的四肢在拉長，脊柱在調整，尾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鱗片一片片消退，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膚。五官從蛇面漸漸向人臉過渡。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半刻鐘。
等動靜停了，帳篷地上躺著一個人。
一個姑娘。
看著十八九歲，個子不算高，身板偏瘦，頭髮是極淺的銀青色，散在獸皮上。五官不算驚艷，但清秀乾淨，眉眼之間帶著點沒長開的稚氣。
唯一暴露身份的，是她右耳後面還殘留著兩片指甲蓋大小的銀青色鱗片，以及瞳孔：依然是豎瞳，只是顏色從暗綠變成了淺銀。
林小滿趴在地上，愣了好半天，然後她緩緩抬起自己的手。
五根手指，指甲是正常的粉色。
「手……」她的聲音發顫，「手指頭。」
她把另一隻手也舉起來，翻來覆去地看，十根手指，完完整整。
「大王。」她的眼睛紅了。
「嗯。」
「我有手了。」
「看見了。」
林小滿一把捂住自己的臉，整個人縮成一團，肩膀一抖一抖的，這次她能哭出聲了。
沈星冉站在旁邊沒動。
琳琅鐺在識海里嘀咕：「主人，她這血脈品級真不低。那個青白色的光……我怎麼看著有點像螣蛇的底子？」
「螣蛇？」
「不確定。但普通冷鱗族激活血脈不會出這種顏色。回頭讓她自己慢慢修煉，血脈純度上去了自然能看出來。」
沈星冉沒再多想，扯了張獸皮扔到林小滿身上：「先把衣服穿上。」
林小滿這才反應過來，尖叫一聲抱緊了獸皮。
「別叫了。」沈星冉翻了個白眼，「帳篷里就我一個人。」
林小滿裹著獸皮坐起來，抽抽搭搭擦了把臉。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終於不是尾巴。
「大王，我能走兩步試試嗎？」
「你試。」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手撐著地面，顫顫巍巍站了起來。
她試著往前邁了一步.......直接摔了。
獸皮滑下來，她手忙腳亂地重新裹好，又站起來。再走一步，又摔了。第三次站起來的時候，她扶著帳篷的木柱子，咬著牙慢慢往前挪。
像個剛學走路的幼崽。
「大王。」她扶著柱子回頭，「我會走路了。」
沈星冉看著她那個德性，「行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開始用人手記帳，別再跟我抱怨爪子打滑了。」
林小滿連連點頭，咧著嘴笑，眼淚還掛在臉上沒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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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星冉天沒亮就起了；她站在操練場邊上，把嵐雷、嵐奇、灰霜、月牙、巫醫和老首領嵐霄全叫到了一塊。
「有件事提前跟你們說。」
「冬天過去還有一段時間。」沈星冉開口，「寨子裡的事情上了正軌，磚窯、陶窯、倉庫、火炕，該教的我都教了，圖紙也畫好了，你們照著干就行。」
嵐雷點頭：「首領放心，出不了岔子。」
沈星冉看向灰霜：「倉庫擴建和第二批火炕的事你盯著，有看不懂的圖紙去找灰牙。」
灰霜應了一聲。
「我要出去一趟。」
嵐奇第一個開口：「首領去哪？」
「四處看看。」沈星冉說，「東邊、南邊、北邊，周圍幾個部落的情況我只聽你們說過，沒親眼見。趁冬天獵場空了，我出去轉一圈，摸摸地形，探探路。」
嵐霄拄著拐杖開口：「去多久？」
「不好說，快的話半個月，慢的話一個月。」
嵐霄看了沈星冉一眼，沒勸。老首領帶了部落二十三年，知道什麼時候該攔什麼時候不該。
巫醫倒是皺了眉：「首領一個人出去，萬一碰上什麼大傢伙……」
「碰上了正好。」沈星冉拍了拍腰上的白玉劍，「上次鐵脊熊不也碰上了。」
巫醫想了想，也不說話了。
灰霜插了一句：「需要我派幾個狼族戰士跟著嗎？我們善於追蹤，雪地里認路比虎族強。」
沈星冉搖頭：「不用，。人多了反而礙事。」
她又看向林小滿。
林小滿今天第一次以人形出現在眾人面前。她穿著臨時裁好的獸皮衣，銀青色的頭髮扎在腦後，兩隻手抱著一摞獸皮站在最後面，還有些不習慣用兩條腿站著，走路踉踉蹌蹌的。
「林小滿。」
「在！」
「記帳的事你接著干，銀狼部的帳單獨記，別跟嵐虎部的混了。每五天匯總一次，等我回來看。」
林小滿點頭如搗蒜：「放心大王，我用手寫字快多了！再也不打滑了！」
「還有一件事。」
「首領說。」
「我不在的時候，永遠記住咱們部落是個講規矩的部落。」
說完沈星冉轉身進了帳篷收拾東西，乾糧、陶壺、白玉劍、獸皮斗篷。背囊不重，夠用就行。
出帳時，嵐奇守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條編好的皮繩。
「首領。」他把皮繩遞過來，「綁在劍柄上防滑。我昨晚編的。」
沈星冉接過來看了一眼，編法很細密「謝了。」
嵐奇虎耳抖了兩下，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沈星冉沒多待，背著背囊大步走向寨門，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望了一眼寨子。
踏出了寨門開始獸化，金紋母虎的身影一閃，叼著背囊，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原盡頭。
琳琅鐺在識海里出聲：「主人，往哪個方向？」
沈星冉四條腿踩在雪地上，鼻子抽了抽。
「先往東。碎岩熊那邊看看。」
「碎岩熊？灰霜不是說那幫傢伙脾氣大嗎？」
「脾氣大好啊。脾氣大說明底子硬，底子硬說明地盤上有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