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狼部到嵐虎部的第五天。
灰霜帶來的一百八十個狼族戰士,比沈星冉預想的好用。
虎族幹活靠的是一把子力氣,搬磚頭能搬,砌牆也行,讓他們按圖紙來就費勁了。嵐雷蹲在地上對著沈星冉畫的火炕煙道圖研究了半天,最後指著一個拐彎處問:「首領,這條線是往左拐還是往右拐?」
沈星冉看了一眼:「往左。」
「那這個呢?」
「也往左。」
「這兩個都往左,煙不會堵嗎?」
「不會。你看這裡有個出煙口。」
沈星冉伸手在圖上點了一下。嵐雷湊近了看,又退遠了看,最後一拍大腿:「首領,你畫的線跟螞蟻爬的似的,我眼睛不夠使。」
旁邊一個狼族戰士探過頭瞅了一眼,開口道:「左拐兩次再直行,末端開口朝上,熱氣走蛇形通道,散熱面積最大。」
嵐雷扭頭看他。
那狼族戰士縮了下脖子:「我……我瞎說的。」
沈星冉看了他兩秒:「你叫什麼?」
「灰……灰牙。」
「圖看得懂?」
灰牙猶豫了一下,點頭:「看得懂。」
「行。從今天起你跟著嵐雷盤炕,他負責搬磚,你負責看圖。」
灰霜那邊更不用操心。沈星冉前天畫了一張擴建倉庫的圖紙,標註了尺寸、用料和砌法,交給灰霜的時候只說了一句:「照著干。」
灰霜拿回去看了半炷香,第二天一早就開工了。到傍晚,四面牆起了三面,嚴絲合縫。
沈星冉路過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眼,牆面的磚縫比嵐雷砌的齊整了不止一個檔次。
灰霜正蹲在地上拿骨刀修一塊磚的毛邊,聽見腳步聲抬頭:「嵐星,這面牆的角度對不對?」
「對。」
灰霜嗯了一聲,繼續幹活。
沈星冉站在操練場邊上,看著整個寨子熱火朝天的場面。南坡兩座窯同時在燒,西北角銀狼部的帳篷區已經搭好,底層擋風牆全部補完,第一間磚房的框架立起來了,倉庫旁邊多了三個新地窖。
琳琅鐺在識海里出聲:「主人,功德又漲了。」
沈星冉嗯了一聲。
她早就想明白了,這個世界還處在石器時代,沒有金屬冶煉,沒有文字體系,沒有農耕畜牧。兩千多年的文明進程壓縮在眼前,每往前推一步,功德就漲一截。
陶器、製鹽、醃肉、燒磚,這些東西放在她經歷過的那些世界裡根本不值一提,但在蠻荒大陸,每一樣都是從零到一。
而且她有一種直覺:這個世界完成任務,絕對有意外之喜。
她說不清這種感覺從哪來的,可能是世界意識給的暗示,總之這種預感從她收留銀狼部那天起就有了,而且越來越強。
「還有件事。」琳琅鐺又說,「主人,你有沒有覺得身上鬆快了?」
沈星冉活動了一下手腕。
確實鬆了。
這個世界的法則一直在壓她;從她接管嵐星身體的第一天起,功德之力就像被裹了一層厚布,使不出全力。之前拼盡全力砍鐵脊熊的時候,她估摸著自己頂多能發揮兩三成本事。
但這幾天不一樣了。
收留銀狼部之後,那層壓制明顯鬆動了。不是一下子全放開,是一點一點在退。
沈星冉試著運轉了一個周天,功德之力在經脈里走得比前幾天順暢得多。
「現在大概能出五成。」她在識海里對琳琅鐺說。
「五成?」琳琅鐺的聲音帶了點興奮,「主人,這個世界的法則在認你。你幫了銀狼部,等於改變了這片區域幾百口人的生死存亡。天道給你鬆綁了。」
沈星冉沒說話。
五成的意思是,她現在打鐵脊熊那種級別的東西不用再拼命了。也意味著後面能做的事更多。
——————
傍晚。
沈星冉回帳篷的時候,林小滿正蹲在角落裡記帳。
說蹲也不準確,她整條蛇盤成一團,尾巴圈了三圈當凳子坐,兩隻帶鱗片的小手捏著木炭,在獸皮上一筆一划地寫。
銀狼部來了之後,她的工作量翻了一倍。每天光進出的肉乾數量就得記三張獸皮,還有磚窯出貨、木材消耗、鹽巴分配,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
「大王。」她頭也不抬,「今天銀狼部那邊領了八十塊磚、四十捆鐵木、鹽巴兩罐。嵐雷那邊的火炕用了一百二十塊磚。倉庫出了醃肉三十條、紅果乾一袋。」
「嗯。」
「還有個事。」林小滿終於抬頭,豎瞳里全是疲憊,「大王,我寫字寫得手都快斷了。這兩隻爪子不是人手,抓木炭的時候打滑,一個字得描三遍。」
她舉起自己的右手,灰綠色的鱗片上沾滿了黑色的炭灰,指尖因為長時間用力,鱗片都磨薄了一層。
沈星冉看了一眼。「你過來。」
林小滿愣了一下:「啊?」
「過來坐好。」
林小滿趕緊把木炭放下,整條蛇滑到沈星冉面前,乖乖盤好。
沈星冉在她對面坐下,打量了她一會兒「你來了多久了?」
「快五個多月了。」
「還是不能化形?」
林小滿蔫了:「不能,我試過好多次了,使勁想變人的樣子,使到臉都抽筋了,一點反應沒有。」
沈星冉轉頭在識海里問琳琅鐺:「她的血脈什麼情況?」
「上次掃的時候就說了,有一點微弱的血脈波動,但太弱了,看不出是什麼品種。她自己的靈力也就一階入門,根本不夠觸發血脈覺醒。」
「如果我用功德之力幫她激活呢?」
琳琅鐺想了想:「可以試試,她身上那股血脈波動不算排斥外力。您現在能出五成,引一縷功德進去試探一下應該沒問題;就是不知道她這條破蛇到底是個什麼血脈,萬一是條草蛇,那激活了也沒多大用。」
沈星冉收回神識,看向林小滿「放鬆。」
「啊?」
「我說放鬆。」沈星冉伸出右手,「把手給我。」
林小滿一臉茫然,但還是老老實實把右手遞了過去。沈星冉握住她那隻小爪子,鱗片的觸感冰涼粗糙。
「接下來可能有點疼,別動。」
「等等……什麼疼?多疼?大王你要干什.......」
話沒說完,一股溫熱的力量從沈星冉的掌心湧入林小滿體內。
紫金色的功德之力順著林小滿的經脈往裡走,像一條極細的暖流,鑽進了她的血液里。
林小滿整條蛇一僵,眼珠子瞪得溜圓「熱!好熱!大王我裡面著火了!」
「別動。」
功德之力在林小滿體內轉了一圈,沈星冉的神識跟著探進去,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
找到了。
在林小滿的心脈深處,有一團極小極暗的光點;那就是她的血脈源頭。這團光被壓得死死的,外面裹了一層類似封印的東西,但這個封印不是人為的,更像是血脈本身的自我保護。
「血脈品級不低。」琳琅鐺突然出聲,「主人,這東西……不像普通冷鱗族的血脈。」
「看出來了。」沈星冉在識海里回應。
她加重了一點力道,功德之力精準地沖向那團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