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雖然小,卻還是一字不落地飄進了兩個男人的耳朵。
司淵的嘴剛嘗過「甜頭」,自然不想進醫院。
畢竟司念不可能主動到病床上,讓他t。
他率先蹲下身,開始撿地上的棋子,嘴上「認錯」。
「弟弟啊,剛才是我衝動了,下個棋而已,沒必要較真。」
時燃也不想再住院三四個月,失去和姐姐一起上學的機會。
他也跟著蹲下身,撿著棋子往桌上擺,彆扭地「表面和好」。
「是,誰贏都是贏。」
司淵抓住他話里的漏洞,從桌子底下看過去,眉峰得意地挑高。
「喲~今天怎麼不反駁我叫你弟弟了?是不是見過司譽後,越來越認可我了?」
時燃從桌下扔了一顆棋子過去,「野狗你倒是挺會做夢。」
司淵單手接住,扔回去。
你來我往,兩人吵不夠,又開始在桌下用棋子「打架」。
司念聽著底下的動靜,單手托腮,微微動了動腿。
還是有些酥軟。
哥哥的嘴,真的太用力了。
既然不能用武力收拾他們……
她單手托腮,瞥了一眼窗外的暴雨,唇角壞壞地勾起。
「我看這雨是一時半會停不了了,就算停了,山路濕滑,蛇蟲肆虐,也不安全,哥哥今晚就住這吧。」
桌下的兩人動作同時一頓,表情卻完全相反。
「姐姐!我不同意!」
時燃冷著臉從桌下鑽出來,站起身,看向對面也已經站起來的男人。
「他不是好東西,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勾引你和他睡一個房間。」
司淵被他說中心思,嘴角的笑反而更得意。
「弟弟真聰明,我的心思都被你摸透了。」
他坐回座位,身體故意朝司念傾斜,和她靠在一起,抬眸挑釁。
「弟弟今晚可要乖一點,不能打擾哥哥和姐姐親密,懂嗎?」
時燃垂在身側的拳頭握緊,恨不得現在就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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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兩人又要爭起來,司念才將下頜一抬,指向時燃的房間。
「既然哥哥和燃燃這麼喜歡聊天,你們今晚就睡一塊吧~」
她說完,不等兩人反抗,掩唇打了個淺淺的哈欠,起身往樓梯走。
「我累了,先回房間睡覺了~」
就在要跨上台階的時候,她突然想到什麼,回眸一笑。
「不許吵到我睡覺哦~我的起床氣很重的~」
明晃晃的威脅。
兩個男人互相瞄了一眼對方的肋骨,沒有再吭聲。
司念上去,三個女孩也不好再看,一起上了樓。
時燃雖然不情願,但為了看住司淵,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整晚安靜。
司淵清早從自己的床上醒來,緩緩睜開雙眼。
剛一轉頭,就毫不意外地看到床邊一雙陰鷙泛紅的眼瞳。
時燃頂著兩個黑眼圈,盤腿坐在地上,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他。
明顯是整夜沒睡,對他嚴防死守。
他忍不住嗤笑一聲,坐起身,雙手撐在身後,懶懶看他。
「我在弟弟心裡的形象就這麼差?」
時燃掀了下眼皮,「你自己心裡沒數?」
他看了眼窗外,暴雨停歇,天際泛白,這才鬆懈下來。
為了防止野狗去找姐姐,又為了壓制殺心,整整一天一夜沒合眼。
耗費了太多精神,讓他起身時有些力不從心,微微踉蹌了一步。
司淵見狀,迅速翻身下床,剛要伸手扶他一把,就被用力甩開。
時燃穩住身子,本能地抗拒別人的幫忙,「不用你管。」
司淵看著他微微晃動的身形,不爽地頂了下腮,輕嘖一聲。
「逞什麼能?」
他不等他反應,直接出手把他的雙手制在腰後,押犯人似的把他推到床上,俯身把被子幫他蓋上。
時燃腦子昏昏沉沉,只能被迫平躺在床上,惡狠狠地盯著他。
「就算你討好我,我也不會認可你。」
司淵沒回應。
他垂眸,看著時燃越發猩紅的雙眸,眉梢緊擰。
「你犯病了?」
「因為想殺我?又硬生生壓下來了?才會導致身體反噬?」
「是。」時燃直白地承認。
他將指甲用力嵌入掌心,壓制著自己內心嗜血的欲望。
「但我怕姐姐傷心。」
司淵輕嘆一口氣,沒計較他的殺心。
司念的弟弟,也是他的弟弟。
弟弟再不懂事,哥哥也應該擔著。
「念念腳踝上的平安鎖能安撫你的情緒,你……」
「不要讓姐姐知道,她會生氣。」時燃咬著牙,頸側青筋暴漲,明顯難受至極。
「你出去,把門關上,我自己冷靜一會。」
「冷靜什麼。」司淵沉下聲,「你要是能控制,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沒有平時逗小孩的閒心,神色一凜,越發冷戾,讓時燃下意識閉上了嘴。
見他沒再鬧,司淵腦海里迅速回憶了一遍司念提過的家族病信息。
天才,瘋子。
瘋子,傲慢,陰鬱,狂躁,缺失道德和同理心,為了發泄情緒會肆意傷害他人。
時燃想要傷害他。
只要傷害他,小瘋子的情緒就會得到緩解。
外面的天色越來越亮。
擔心司念醒來發現,他迅速出門走到廚房撥通江聿風電話簡單交代情況,掛斷後在儲物櫃取了一把水果刀,走回房間。
開門時刀身被晨光照射到,泛出一抹冰冷刺眼的寒光。
「你要幹嘛?」時燃眉梢緊皺,大致猜到他想幹嘛,罵道。
「你瘋了,野狗,我要殺你!你懂不懂!」
司淵把門關上,走過去不爽地踹了一腳木床。
「喊那麼大聲怕你姐聽不到是不是。」
他捲起左手的衣袖,拿著垃圾桶坐到床沿,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
「真是欠了你們姐弟倆的。」
隨後不顧時燃的反抗,把刀柄塞進他的手裡,右手握住他的手腕,拉到床邊。
手起刀落,他沒有絲毫猶豫地在自己的小臂上狠狠劃了一刀。
刀刃破開皮肉的瞬間,溫熱的鮮血瞬間順著翻卷的傷口湧出來。
猩紅濃稠,順著小臂蜿蜒往下淌,「滴滴噠噠」地砸進腳邊的垃圾桶里,發出細碎沉悶的聲響。
血腥味逐漸在空氣中漫開,時燃貪婪地吸入鼻尖肺腑,眼底的紅光才逐漸淡下來。
他穩定下來,望著眼前猩紅的畫面,胸腔里的心跳重得發悶。
「野狗。」他心裡莫名得酸澀,「你為什麼幫我?」
「讓姐姐知道我想殺你,讓她討厭我,對你來說不是更好嗎?」
皮肉撕裂的灼痛讓司淵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輕顫了一下。
他強壓下蜷縮手臂的本能,抬眸睨他一眼,「比起讓她討厭你,我更希望她開心。」
他取過準備好的紗布,壓住還在滲血的傷口,眼睫低垂。
「她很累,父母的仇,時家的權,還有你這個家人,每一樣她都要拿命去守護。」
「如果你真心疼愛你姐姐的話,就不要總是想著傷害對於她來說很重要的人。」
「她會內疚,她不該活在負擔之下。」
時燃靠在床頭,眼尾垂著,不理解。
「可我等了姐姐十三年,也希望她和我一樣,心裡只有我這個弟弟,也有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