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淵懂他在說什麼。
父母相繼離世,和姐姐重逢是支撐他熬過漫長歲月唯一的念想。
十三年日復一日的等候,這份依賴就熬成了偏執沉重的枷鎖。
「你希望她心裡只有你,但你能保證你不出現任何意外嗎?如果你出了事,她也沒有了我們這些念想,她會怎麼樣?」
他吐出一口氣,選擇把時燃心底的傷疤揭開。
「如果我沒猜錯,你們的媽媽就是因為爸爸的去世,失去了念想,所以才故意為自己選了一條死路,否則能教出念念和你這樣聰明的人,怎麼會隨意跑到國外,還被人輕易找到呢。」
「更何況失去最珍貴在意的人有多痛苦,你也體會過,不是嗎。」
他忽然想起撿到司念的那個昏暗雪天,語氣溢滿心疼。
「我們所有人都在真心地帶她走向光明,我希望你作為她心裡最重要的人,不要讓她再次墜入黑暗。」
屋子裡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後,時燃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垂著頭,自嘲地笑了一聲。
「姐姐最重要的人不該是你嗎?」
手臂上的痛楚讓司淵低低吸了一口氣,唇角勉強扯出絲笑意。
「要是你能讓她少操點心,這個位置讓給你也不是不行啊。」
時燃被一句話堵到胸口發悶。
讓給他。
明明他那麼愛姐姐,卻願意讓給他。
他沉默了幾秒,莫名說出一句,「你很會養花,至少我覺得姐姐,被你養得很好。」
司淵緩緩搖頭,回憶起十三年來的點點滴滴,溫柔輕笑。
「你錯了,你的姐姐原本就是一朵很嬌艷頑強的玫瑰,我只是在她身後看著她慢慢成長,僅此而已。」
時燃不知道說什麼,看著他還在不斷滲血的小臂上,冷著臉關心。
「你痛不痛?」
司淵看著時燃彆扭的幼稚表情,忍著抽痛扯開一絲笑,緩和氣氛。
「怎麼?這麼關心我?和你姐一樣有戀哥情結了?」
時燃:「……」
算了,果然野狗還是野狗。
他就不該因為聽了野狗的長篇大論而對他的羞恥心抱有什麼太高的指望。
沒人說話,屋內兩人都沉默下來。
江聿風接到電話,連洗漱都來不及就拿著藥箱趕過來,推開門就看到這一幕。
屋內血腥味濃重嗆人,司淵背著天光佝僂坐在床沿,右手死死按壓左手深長創口。
紗布早已浸透,鮮血順著指縫不停往下淌,薄唇淺淺泛白。
他眼眶一紅,把門關上,反鎖。
隨後單膝跪在司淵面前,把藥箱放在旁邊幫他上藥包紮。
「我讓司譽也過來了,在廚房煮點早飯,蓋住血腥味。」
他哽著聲音,誰都沒怪,「一會讓時燃在房間休息會,你找個藉口回自己那,我叫了醫護過來,重新包紮下,別被妹妹們發現了,白白擔心。」
司淵知道他心腸軟,忍著痛調侃。
「哭什麼?阿淮在醫院不行了?」
江聿風罕見地沒了笑容,抬頭看著他額頭的冷汗,低罵道。
「你就死裝吧,回回有事還說點騷話逗別人高興,當自己是救世主是吧?」
他說完就低頭處理傷口,沒再說話。
司淵了解他的脾氣,這是真難受了,也沒再逗他。
時燃看著他們互動,回憶起前天剛到集訓點,三兄弟追逐打鬧的畫面。
他以為他們不過是世家少爺在順遂平安環境中的塑料兄弟情,真正遇事的時候便會各自逃竄。
可昨晚鶴雲淮和小喇叭遇到危險的時候,似乎又不是這樣。
今天司淵受傷,江聿風泛紅的眼眶也不像裝的。
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兄弟嗎?
可爸爸就是遭到親兄弟的背叛而死,他的真心也曾被人踐踏。
司淵瞧著他眼底再次浮現的淺淡紅光,出聲拉回他的神智。
「盯著我發呆?被哥哥的帥氣長相迷住了?」
時燃回過神,陰鷙的眼神清醒一些。
「今天這件事,我會主動和姐姐坦白……」
他話沒說完,被司淵打斷,「把這件事埋心裡。」
他看著右手腕上的玫瑰手串,晃了晃上面的小玫瑰,唇角帶笑。
「她想拿第一,別讓她分心。」
「好了,我走了,好好休息。」他扶著被簡單包紮完的胳膊,站起身。
「等等。」時燃的指尖輕輕一顫,彆扭地撇過臉,試著了解。
「怎麼才能像你一樣,可以關注到每個人的情緒,照顧好身邊的人。」
司淵大概也沒料到他會問這個,眉峰微微挑了一下。
「沒什麼特別的辦法。」
他跟著把「作案痕跡」都收拾完的江聿風走到門口,側過頭,留下一句話。
「去真心喜歡一個人,就什麼都會了。」
江聿風把門打開的時候,聞枝剛好洗漱完,走了半截樓梯。
見到司淵手臂上滲血的紗布時,她瞳孔驚訝地睜大,快步走下來。
「司淵哥,你?」
她小聲問道,視線往門縫裡一瞥,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時燃他……犯病了嗎?」
「嗯。」司淵點頭,心裡慶幸來的不是桑凝那個一驚一乍的大喇叭。
「傷口是我自己劃的,和他無關。」
他望了一眼樓上,「這幾天我會找藉口忙一些,念念那裡……」
聞枝點頭,「我明白。」
司譽也從廚房端著盤子和牛奶出來,「聞枝,我煎了雞蛋和麵包,等我們走後,喊念念她們下來吃。」
他把手上那份交給她,「這份給時燃,讓他吃完再睡。」
聞枝伸手接過,禮貌道謝,「好,謝謝司譽哥。」
所有事交代完,司淵先快步往外走,「走吧,一會念念醒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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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昨晚被司淵折騰得身體虛了一些,司念難得睡到很晚才醒來。
她看著外面已經大亮的天色,猛地坐起身。
遲到了。
她迅速洗漱完,往下樓趕的時候,只看到聞枝三人坐在客廳玩飛行棋。
「怎麼還在下棋,上課遲到了。」
桑凝剛孵出一個小飛機,笑嘻嘻地回答。
「廣播通知啦,昨晚下雨,山路濕滑,今天不用去上課,等著考核官送學習資料來就可以了。」
司念放下心,走下樓梯時,抬眼往屋裡轉了一圈。
「哥哥和時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