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枝回過頭,和往常一樣的溫柔笑意。
「我早晨下來時,看到聿風哥來找司淵哥,說是昨晚下了暴雨,有幾個人意外受傷,需要送到醫院,順道去看看雲淮哥怎麼樣了。」
「可能要下午才回來,還讓我告訴你別太想他。」
司念的心口莫名揪緊,隱隱感受到一絲疼痛。
但聞枝的人品和性格,她向來很信任,只當是昨晚「下雨」後,導致身體有些虛。
她坐到桌邊,看著一樓的房間,「時燃呢,還沒起來?」
桑凝走了幾步棋,舉手發言,「這我知道。」
「他怕司淵哥半夜偷偷找你,當了一整晚貓頭鷹,現在正在補覺。」
黎語茉也跟著圓謊,小聲說道,「早上我見到他時,黑眼圈可重了。」
很符合時燃幼稚偏執的性格。
司念雖然總覺得有些不安,但還是選擇了相信。
沒課又沒事,她鬆懈下來,單手托腮,看著客廳四周擺放的幾個蚊香盒放空。
「今天怎麼點這麼多蚊香?」
桑凝和黎語茉眼睫一顫,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聞枝悄然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冷靜。
「下了雨,空氣潮濕,林子裡的蚊蟲更多,我就多點了幾盤。」
她把骰子放到司念面前,轉移話題,「對了,念念,你會不會和時燃那樣一直擲【6】嗎?我想學學。」
說到這個,桑凝和黎語茉的雙眼同時放光。
「我也要學!」
司念被三雙灼熱好學的眼神牢牢盯住,無奈地低笑一聲。
「行,我試試,太久沒玩了。」
她伸手取過骰子,在手心隨意拋動把玩幾秒,找到手感後,選對角度,手腕微壓。
骰子貼著木桌平緩滾出,不多不少翻了五圈便穩穩停住。
朝上的一面郝然是六點。
「哇!」三個女孩崇拜地拍手鼓掌,「念念你好厲害,是怎麼做到的?」
司念將骰子捏在指尖,輕輕轉動,和她們分享。
「只要將【6】這一面貼在手心,保證低角度拋出,讓骰子只橫向自轉,控制旋轉圈數,就可以永遠停在6。」
「不過還是需要多多練習,有了手感就可以輕易拋出。」
三個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明白了。」
中午時,江聿風和司譽一塊來送學習資料。
擔心露餡,又為了證明自己很忙,兩人在門外閒聊幾句就走了。
時燃洗漱完打開房門的時候,四姐妹正在廚房有說有笑地一起做午餐。
他虛弱地倚在門框上,瞳孔渙散地望著笑意明媚的司念發呆。
似乎和姐姐重逢開始,他就只在意姐姐對自己的態度,對回時家的態度。
卻從來沒有去關注過姐姐到底想要什麼,過得開不開心。
自私。
他好自私。
自私地想要好不容易踏入光明的姐姐,和自己一樣,困在過去的回憶和痛苦裡。
自私到差點毀了姐姐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幸福。
他難受到反胃想吐,痛苦地捂住肚子,身子沿著門框漸漸往下滑。
司念切著牛肉,敏銳地察覺到門外的動靜,回過頭。
「燃燃?」
她看著時燃憔悴蒼白的臉色,心臟驀然揪緊,放下刀,快速跑過去,扶住他的胳膊。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廚房裡的另外三人聽到聲響,也跟著跑出來,圍在他身前齊聲問道。
「時燃,你沒事吧?」
耳邊全是飄忽又離得極近的關心,讓時燃心裡的痛苦減輕不少。
他振作精神,用力晃了晃腦袋,「姐姐,我沒事。」
他說完,想要回應另外三人,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腦海里不禁又響起司淵的話:【去認真喜歡一個人,就什麼都會了。】
去認真喜歡一個人。
喜歡一個人。
一個【人】。
他銀色髮絲下的雙眸微抬,認真地掃過眼前的三個女孩,仔細挑選。
小喇叭,很吵,不像正常人,移除選項。
小啞巴,無趣,像個「活死」人,移除選項。
小傻瓜,很蠢,但還算是個人,可以實驗。
但是,【人】選定了,該怎麼去喜歡。
他從來沒有喜歡過女生。
這麼多年來,他只會喜歡姐姐。
像喜歡姐姐一樣去喜歡她?
那麼,姐姐有的,她也要有?
他在心裡制定完計劃,視線直勾勾地纏上聞枝的雙眼,開口。
「聞枝,我沒事。」
和回應司念一樣的說辭。
連語氣態度都一模一樣。
這回不止桑凝和黎語茉,就連司念的眼睫都驚訝地顫了兩下。
作為當事人的聞枝更是愣了幾秒,才回過神,溫柔一笑。
「沒事就好。」
時燃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用「喜歡」回應,沉默下來。
沒人說話,場面突然尷尬起來。
司念眸光在兩人之間微妙地流轉了幾圈,眉心微微蹙起。
不過一個晚上,時燃對枝枝的態度轉變未免太大。
不像是真正地想要枝枝放心,更像是將她當作了某項試驗品,在透過她印證他內心的一些想法。
枝枝更是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樣,說明他們之間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能讓他出現這種改變,除去自己和聞枝,昨晚到現在,唯一和時燃接觸的人。
只有哥哥。
她心裡的不安再次湧上來,視線下意識地朝時燃的房內查探。
一切如常,除了……
她鼻尖微微嗅了嗅,客廳濃重的蚊香味迅速刺入鼻尖。
她眉心皺得更緊,閉上眼,努力忽略著蚊香的味道,終於在空氣中嗅到一縷特殊的味道。
不是動物血的腥臭和苦澀,而是人血的腥甜鐵鏽味。
她止不住往裡面走了幾步。
越是靠近,越是濃重。
之前因為關了門,又被大量的蚊香氣味遮掩,她又沒有上心,所以才忽略了。
但現在,血腥味在現場被處理後的情況下還殘留了下來。
說明出血量不小!
她猛然睜開眼,上下打量著時燃的身體,「你受傷了?」
「還是……」
她抬眸,眼底猩紅控制不住地暴漲,「哥哥受傷了?!」
哥哥不打招呼的離開,時燃的轉變,今天早上枝枝她們的謊言。
她心裡大抵猜到發生了什麼,可她還是想向時燃親自確認。
時燃被她盯得身子一僵,薄唇微微抿緊。
「我……」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清前因後果,眼睫低低垂落,悶頭說了一句。
「我沒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