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沒傷他。」
他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有些急。
他害怕,害怕姐姐不相信他,害怕她送他回海外,害怕再次一個人。
聞枝見兩人的情緒都不穩定,慌忙出聲將早上的事解釋了一遍,輕聲安撫。
「念念,時燃確實沒有傷司淵哥,是司淵哥自願的,聿風哥幫他包紮完,又送他去了醫院,已經沒事了。」
桑凝和黎語茉也跟著勸慰,「我們可以作證,時燃當時很內疚。」
耳邊的聲音越發模糊不定,心裡想要傷人的暴戾傾向也越來越深重。
司念迅速蹲下身,指尖下意識地扯起褲腳,握緊腳踝上的平安鎖。
沒了衣料的遮掩,凝神安心的奇異香味,瞬間擴散至她周身的空氣中,將她牢牢包裹。
她閉著眼,緩慢地做著深呼吸,讓自己的心神平穩下來。
「我知道,也相信。」
她低頭,看著平安鎖上雕刻的「淵」字,用指腹輕輕摩挲。
「以哥哥的能力,不想讓你傷到他,並不難。」
「除非……」她頓了頓,眼底泛起水光,「是他自願的。」
她最了解司淵,「而他願意傷害自己來安撫你,只有一個原因。」
「因為你為了壓制對他的殺心,身體遭到了反噬。」
她解開平安鎖銀鏈的扣子,站起身,將它系上時燃的手腕,輕輕說著。
「而他作為哥哥,很心疼自己的弟弟。」
時燃瞳孔狠狠一顫,不敢相信地斂下眼睫。
「他是為了姐姐,他不想因為我的事讓姐姐難過。」
司念徹底被他氣到,恨鐵不成鋼地往他腦袋上甩了一巴掌。
「如果是為了我,他完全可以不傷害自己,把你打暈,再壞壞地等你醒來嘲諷你。」
「他只是想要讓你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以外,還會有人真心對你,為你付出。」
時燃被她一巴掌打醒,回想到當時司淵不同於往常的狀態。
他逞強時,他會沉臉。
他迷茫時,他會引導。
他內疚時,他會開玩笑。
這……就是哥哥嗎?
他垂著頭,看著纏繞在自己手腕上的平安鎖,低低呢喃。
「這是他送給姐姐的。」
司念知道他想明白,和他解釋,「只是暫時借給你,我想哥哥早上應該也有跟你提過,但你怕我發現,一定拒絕了。」
時燃輕輕「嗯」了一聲,坦白承認,又不解地問道。
「姐姐和他,很懂對方,很會為別人考慮,是因為【認真喜歡一個人】嗎?」
司念眼尾微微一挑,這話一點不像時燃口中說出來的。
他孤寂了十三年,連怎麼好好地表達對家人的愛都不會,怎麼會突然說出這七個字。
司念忽然想起剛才他對聞枝表現出來的異常回應,忍不住低低笑出聲。
不用猜都知道,這個大道理是她那個壞哥哥教的。
話確實是對的。
但他故意沒有告訴時燃,這個【喜歡】,可以不止是男女之間的情愛,也可以是家人之間的守護,朋友之間的幫扶……
只要是真心對待一個人,無論是什麼關係,都可以稱作是【喜歡】。
他是故意讓不懂感情的時燃以為【喜歡】就是愛情,想讓時燃的重心從她的身上轉移到枝枝身上。
她的弟弟,在其他方面確實聰明,但在這方面還真是個「弟弟」。
她大概也能猜到,他選擇聞枝,是因為沒把凝凝和茉茉當正常人。
但,越是白紙一張,認定就會付出真心的弟弟,才配得上枝枝這麼溫柔善良的人。
「是啊。」
她眼尾故意睨了聞枝一眼,和司淵一樣的壞心,向他暗示。
「去認真喜歡一個人,就什麼都會了。」
時燃從她口中得到確定的答案,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想法。
他看向聞枝,沉聲保證,「我知道了,我會認真。」
聞枝莫名地看著他突然轉向自己,稍稍愣了幾秒。
她在一旁聽了半天,難得分析不出姐弟倆在說些什麼。
但好在事情圓滿解決,她鬆了一口氣,開口提議道。
「先吃午飯吧,吃完收拾收拾桌子,各自學習。」
桑凝吃了半天的瓜,肚子也餓了,第一個跑到自己的位置上一坐,拿起筷子準備乾飯。
以往的座位都是一側:茉茉,枝枝,凝凝。
另一側:念念和時燃。
黎語茉和桑凝害怕時燃,都是聞枝主動坐到他對面。
但今天聞枝剛在中間位置坐下,旁邊就晃過一頭銀色髮絲。
黎語茉看著自己的位置被時燃搶走,站在半途有些迷茫。
桑凝和聞枝也驚訝地轉頭看著他,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麼。
只有司念悠哉地拿起筷子,朝黎語茉招手,「茉茉,你坐我旁邊吧。」
「好。」黎語茉乖乖過去,坐到她身邊。
一頓飯吃得心驚膽顫。
桑凝和黎語茉一直低著頭,悄悄抬眼看著時燃的詭異舉動。
往常他拿公筷給念念夾菜,她們早已見怪不怪。
但今天他每夾一次給念念,就會再複製一遍動作,放到聞枝碗裡。
就連蝦,都是剝完之後兩人平分。
聞枝的內心比她們更加不解,但又不能拒絕他的好意,只好禮貌接受。
「時燃,謝謝你的好意。」
她將堆成小山的碗放在桌上,出聲婉拒,「但這實在太多了,我吃不下。」
時燃剝蝦的手一頓,回憶起住院時,司淵給姐姐夾菜時說的話。
有樣學樣地沉聲道,「多吃點,吃不下的我會吃。」
他話音剛落,飯桌上的三人整齊劃一地停下手中的筷子,震驚地轉頭看向他。
「?」這都是什麼話。
這種極度舔狗的話,要是司淵哥說,她們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但換做時燃說,總覺得是【最後的午餐】。
桑凝嚇得指尖一抖,筷子掉在桌上,又滾落到地上,發出「噠噠」的聲響。
在寂靜的客廳內格外滲人。
「時……時燃,你終於要動手了嗎?」
她害怕地小嘴一癟,哇哇大哭,「能不能等小叔叔回來再殺我,我還想見他最後一面!」
黎語茉也被她的情緒感染,抹著眼淚,「我還沒跟爸媽道別,你可不可以留我到集訓結束。」
兩個人越說越崩潰,齊齊哭出聲來。
直到木屋大門被人一腳踹開,隨後一道戲謔玩味的調侃從門口傳來。
「嘖,看來弟弟的風評,比哥哥我還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