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氣死人的聲音和調調,一聽就知道是誰。
司念夾菜的手停下,第一時間朝著聲音來源望過去。
男人簡單的黑色T恤,身上披著一件黑色衝鋒衣,受傷的左手臂纏了一圈白色繃帶,用黑色掛脖吊帶固定在脖頸上,防止活動時傷口裂開。
此時正雙腿敞開,散漫地坐靠在輪椅上,從玄關到客廳的拐角處出來。
身後跟著幫他推輪椅的司譽,以及恢復陽光笑容的江聿風。
時燃一見到他坐在輪椅上,眉峰擔憂地下壓。
「野狗!你的腿怎麼了?」
早上野狗不是只劃了手臂嗎?
還是他發病,意識模糊記錯了。
沒等他多想,鶴雲淮拄著單邊的拐杖慢慢從拐角處挪出來,冷著臉看著司淵。
「那是我的輪椅,被他搶了。」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木桌邊一聲委屈的大喊。
「嗚嗚!小叔叔!我好想你!」
桑凝一見到他,心裡滿腔的想念總算有了發泄口,朝他飛撲過去,撞了他滿懷。
鶴雲淮熟練地伸手把她接住,摟在懷裡,輕輕拍她的背安撫。
「好了,別哭,我不是回來了嗎?」
桑凝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悶頭在他的衣服上擦乾眼淚鼻涕。
一見他手中的拐杖,突然想起什麼,對著坐在輪椅上的司淵大聲嚷嚷。
「司淵哥你怎麼這麼壞,小叔叔都拄拐杖了,你還搶他的輪椅!」
司淵眉峰一挑,假裝虛弱地靠在上面,語氣蔫壞。
「你的小叔叔就被咬了兩個洞,流了幾滴血,我可是劃傷了一大道口子,流了一灘血。」
他說完還不忘調侃司譽,「我到現在身子還虛著呢,要不是有小迷弟推我上山,我怕是得暈在半道上。」
司譽無語地抿了下唇,最後還是修養良好地沉默微笑,隨手拿了一份木屋裡的學習資料,走到桌邊安靜閱覽。
但他忍讓,有了小叔叔撐腰的桑凝忍不了。
她雙手叉腰,小臉氣鼓鼓的,「我不管,你把輪椅還給小叔叔,不然我就哭死你!」
司淵無所謂地聳肩,「確實該哭,畢竟這是你和小叔叔見的最後一面了,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他這話分明是在提醒她時燃準備「動手殺她」的事。
桑凝心一慌,趕緊躲進鶴雲淮懷裡大聲告狀。
「啊嗚嗚,小叔叔,我跟你說,你一走,司淵哥就逮著我欺負,時燃剛才也狗狗祟祟地做詭異舉動,嚇死我了!嗚嗚嗚!」
鶴雲淮在醫院聽他們說了時燃的事,以及司淵那個壞種對他進行的【認真喜歡一個人】的洗腦發言,無奈搖頭。
「好了,別哭。」他單手把她抱到角落,和她解釋,「時燃的事,你聽我慢慢說。」
這頭黎語茉也受了驚嚇,桑凝又離開,只能低著腦袋,無聲地抹著眼淚。
江聿風一見到她哭,急得小跑兩步,掌心撐在她的椅背,俯下身問她。
「怎麼了?小茉茉,誰欺負你了,跟哥說,哥幫你出氣。」
黎語茉見到江聿風,心裡的害怕更是抑制不住地往上涌。
但她不敢當著時燃的面回答,只好抓著江聿風的衣袖借勇氣,低聲求助。
「我…我想去廚房再說,念念的雞湯還燉著,我想看看好了沒。」
江聿風最見不得她哭,牽著她的手就往廚房走,「行行行,去廚房,別哭了啊,再哭哥心疼。」
桑凝和黎語茉都嚇跑了。
時燃悶悶地剝了一隻蝦,放到聞枝碗裡,猶豫了一秒,還是問她。
「她們都跑了,你不跑嗎?還是不敢跑?」
剛才她和她們也是一樣的反應,一定也被他嚇到了吧。
明明他只是想要改變,為什麼還是怕他。
聞枝察覺到他的敏感不安,拿起筷子夾起他剝的蝦仁咬了一口,慢慢咽下,小聲解釋。
「我只是覺得你今天對我有些…嗯…」
她第一次詞窮,「嗯…有些特別,所以會有點驚訝,並不是怕你。」
擔心他又縮回之前滿身是刺的狀態,她拿公筷給他夾了一片牛肉。
「凝凝和茉茉也和我一樣,並不是害怕,只是每個人的接受能力和情緒表達方式不同,等她們穩定下來,就會和往常一樣和你相處了。」
時燃望著碗裡的牛肉,聽著她的溫柔嗓音,心裡莫名地鎮靜下來。
和姐姐給的精神安撫感受不同,她的更柔更緩。
姐姐的存在讓他崇拜嚮往,是他努力變強的動力。
而聞枝……似乎讓他覺得溫暖,想要靠近。
他還在思考兩者的不同,就被對面一道又裝又騷的聲音打斷。
「是啊~哥哥的左手受傷了,右手也跟著麻了,只能麻煩妹妹餵我了~」
司淵早已起身坐到了司念身邊,囂張地靠在椅背上,和她調情。
司念沒像平時那樣立刻回應。
她垂眸看了一眼他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的胳膊,鼻尖微動。
濃郁的血腥味透過紗布絲絲縷縷漫出來。
不用拆開看她也清楚,傷口一定很深,並且縫了針。
一想到他自作主張做出這種傷害自己的事,她又心疼又不爽。
臉上笑著,嘴上卻拐著彎地陰陽他,「哥哥這麼厲害,還需要妹妹餵飯嘛~」
「我還以為你割自己的時候,就想好怎麼用腳拿筷子了。」
司淵早料到以她的聰明,什麼都瞞不過她,上午離開前就找好了背鍋俠。
他下頜朝對面的時燃一抬,「這不是弟弟哭著求我,讓我別告訴你,像我這樣的好哥哥,總不能看著他哭吧。」
時燃剝蝦的手一頓,迷惑地抬眼和他對視。
他什麼哭了?況且不是野狗自己說「要瞞著姐姐」?
他剛要反駁,就看到司淵微微動了一下受傷的左胳膊,故意暗示他。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欠人情更得還。
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算是明白了,野狗是幫了他,但也是在為自己謀福利。
難怪他嘴上說著「隱瞞姐姐」,自己卻招搖過市地綁著紗布上門來讓姐姐餵飯。
是因為他知道,這一刀,既能讓自己慢慢走出黑暗,也能獲得自己的認可,不去阻止他和姐姐,還能讓姐姐心疼。
一箭三雕,真是一條腹黑心機狗。
他能想到的事,司念心裡自然更明白。
雖然不高興哥哥為了時燃做這種傷害自己的事,但如果不是因為她,他完全可以對時燃放任不管。
笨蛋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