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聞枝點頭。
她親昵地湊到聞修瀾身邊,難得的小女兒姿態。
「爸爸~麻煩你幫我照顧一下時燃。」
聞修瀾溫柔地摸了一下她的頭,「好,爸爸會的,放心過去吧。」
楚心儀帶著聞枝到了另一側的僻靜處,抬手捋了捋她額頭被風吹亂的髮絲。
「枝枝,今早你書卿阿姨問起我,要不要兩家聯姻。」
「這阿淵啊,我看得出來,和念念是兩情相悅,所以你書卿阿姨說親的對象是時燃。」
聞枝大抵猜到了,挽著她的手臂在休息椅上坐下。
「媽媽是想問問我對時燃的看法嗎?」
楚心儀牽過她的手,放在手心,輕輕拍了拍,「我的女兒真聰明。」
聞枝知道她關心自己,將腦袋枕到她的肩頭,如實回答。
「我比念念年長三個月,他又是念念的弟弟,因此一開始我自然也把他當做我的弟弟。」
「起初他的性子很孤僻很彆扭,除了在念念這個姐姐那,會表現出依賴純真的一面,在我們所有人面前,他都是用陰鷙狂躁的外表來掩飾內心真正的敏感與脆弱。」
「其實那時我有些怕他,但當我在念念口中聽到了他小時候經歷的事……」
她將時燃的童年完整地轉述給楚心儀,內心泛起一陣酸澀,「我也就理解了他。」
楚心儀感性,聽完他的故事,心臟一陣陣地抽疼,「這孩子的命怎麼這麼苦。」
她說完又想到司念,心更是揪得緊,「那念念的父母真的已經……?」
「嗯。」聞枝嘆出一口氣。
楚心儀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和沈書卿是幾十年的閨蜜,司念和聞枝又是青梅閨蜜,她從小看著幾個孩子長大,司念就相當於她半個女兒。
女兒這般苦難的經歷,她這個當媽的心底自然難受得要命。
聞枝見她難受,拿出紙巾遞給她,寬慰道,「媽媽~念念和時燃現在有好多人愛,會越來越好的。」
「對。」楚心儀用紙巾蘸去眼角的淚,溫婉一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不願太過傷感,又繞回剛才的話題,「那現在呢,你對時燃怎麼想?」
「現在……」聞枝眼睫微顫,斟酌了會,才開口,「現在應該當他是個男人吧。」
「這次集訓,他把我保護得很好。」
「雖然一開始是聽從念念的命令,但是這也說明了他對自己所做的承諾說到做到。」
她說到這,腦海里緩緩出現那天暴雨,他在屋外用時家名義對她許下的保證,耳尖隱約泛起了一絲緋色。
畢竟是自己的女兒,楚心儀一眼便察覺到了異樣,輕聲試探道。
「那他對你呢,有沒有過承諾?」
聞枝抿抿唇,弧度極小地點了下頭,將集訓期間的事全部說給了她聽。
楚心儀安靜地聽著,眉眼時而笑開,時而緊蹙,最後輕輕嘆了口氣。
「枝枝,時燃這孩子天賦過人,你爸和我都愛才,喜歡得緊,但人品始終勝於一切。」
「我們第一次在入學考核見他時,他一雙眼便是陰沉沉的,沒有人情味。」
「雖說現在好了些,但媽媽還是想提醒你,融化一塊十幾年的寒冰,不會是件輕鬆的事。」
聞枝明白她的意思,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肩頭,撒嬌道。
「媽媽~我還在考慮,您別擔心,我有分寸。」
楚心儀笑著摸摸她的臉,「媽媽知道,我們的枝枝聰慧清醒,不需要家裡操心。」
她不願給聞枝太大壓力,又輕聲叮囑一句,「不管枝枝做什麼選擇,爸爸媽媽都支持你。」
「覺得幸福,就放心大膽地去享受,覺得累了,就回家,我和爸爸永遠在家等你。」
聞枝眼眶一酸,將她摟得更緊,「謝謝媽媽。」
楚心儀放心不下,還想再叮囑兩句,就聽到大廳那頭聞修瀾少見地失了分寸,大喊著。
「安年,你別推這麼快,時燃會被你甩出去的!」
兩人趕忙起身跑過去看,就看到司安年不知道什麼時候把時燃扶到了新輪椅上,推著他在往病房跑。
聞修瀾在後頭追,勸阻道,「安年,這是醫院,你這樣不合規矩。」
司安年才不聽他這個儒雅君子的話,大長腿一邁,推著時燃的輪椅就是沖。
「這頂樓就他一個病人,我要什麼規矩。」
他說完還不忘逗聞修瀾,「修瀾你就是太守規矩,不懂這其中的樂趣,等我推完兒子,讓你體驗一次,你就知道了!」
聞修瀾在後面大步追著,「我不體驗,你快停下,小心點!時燃的腳還傷著呢。」
「不停,哎,我就不停!就是玩兒!」司安年跑得更快!
時燃坐在輪椅上,雙手緊緊抓著兩邊扶手,後背緊貼椅背,才能防止自己飛出去。
要是換做從前的自己,他一定會發狂,忍著傷痛都要和司安年打起來。
可今天,他心裡莫名漾開一圈圈溫熱的漣漪。
好暖。
姐姐就是在這樣溫暖的環境下長大的嗎?
他也想要……
下一秒,「砰」的一聲!
司安年忙著回頭和聞修瀾拌嘴,一時沒看路,直接將輪椅撞上了一旁的硬牆。
即便時燃死死抓住扶手,上半身還是因為巨大的慣性往前一撞,腦門磕到牆上,撞出了一個淺淺的紅印。
他突然不想要這個環境了。
至少,不想和司安年單獨相處。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嚇了一跳。
看護他的醫生護士趕緊圍上來,幫他檢查腦袋和腳傷。
聞枝和楚心儀,跟後面趕來的聞修瀾也齊齊圍了上來。
「時燃,你沒事吧?!」
「沒事。」時燃無奈地靠回椅背,仰頭望著微微旋轉的天花板回應。
「就是有點頭暈。」
沈書卿原本還在護士台詢問時燃的情況,聽到聲音也小跑著趕來,氣得朝司安年的背狠狠拍了一掌。
「我一會沒看住你,就惹事,四十好幾的人了,就不能穩重點。」
司安年被她訓斥,委屈地壓下眉峰,「這事明明是修瀾的錯,要不是他和我說話,讓我分心,兒子也不會撞牆上。」
「強詞奪理。」沈書卿無奈地嗔他一眼。
眼見著醫生護士搖頭說「沒事」,她跟著鬆了口氣,命令道。
「還不快把燃燃推回病房,讓醫生好好檢查檢查。」
「好嘞。」司安年乖乖聽話。
他剛要伸手,就被聞修瀾搶了先,「還是我來吧,一會摔成腦震盪可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