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兩人推開病房門，林晚湘正靠在床頭喝粥，氣色比前兩天好了不少，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
「媽，我同學來看你。」蘇皓佑把甜品盒放在床頭柜上。
許暮雲從後面探出頭，笑得乖巧：「阿姨好，我是許暮雲，皓佑的高中同學，現在也是同事。」
林晚湘放下勺子，笑著打量他：「小許啊，皓佑經常提起你，長得真白淨，好看。」
「謝謝阿姨，您氣色也不錯，好好養著，很快就能出院了。」
蘇皓佑拿起床尾的費用清單掃了一眼，又輕輕放回去：「媽，我去護士站問點事，你們聊。」
他出了病房。
許暮雲坐在病床邊陪林晚湘聊天，聊蘇皓佑高中的事，聊他媽做的紅燒肉。
正說著，病房門被推開，蘇念念背著書包跑進來，手裡還拎著一袋蘋果：「媽！咦，暮雲哥也在！」
許暮雲抬手跟她擊了個掌：「又長高了，書包這麼沉，作業是不是特別多？」
「還好啦，我寫得快。」蘇念念把蘋果放在床頭柜上，一眼就看見那盒甜品，「這是什麼？」
「你哥公司發的下午茶。自己沒捨得吃，非要帶回來給你。」許暮雲指了指盒子上的Logo，「這個牌子很貴的，你哥對你真好。」
蘇念念拆開盒子，裡面是一塊巧克力慕斯，上面覆著一層亮晶晶的糖霜。
她低頭看著那塊蛋糕，笑了一下。
林晚湘靠在床頭，嘆了口氣：「這次手術花了三十萬，你哥說找同學借的。他那個大學同學，說是家裡有錢，不急著還。」
許暮雲愣了一下：「同學？他不是說找舅舅借的嗎？」
林晚湘也愣了一下：「舅舅？他舅舅湊了八萬，剩下三十萬說是找同學借的。」
許暮雲皺起眉，找他說是舅舅借的，找他媽說是同學借的。
兩邊說的不一樣。
三十萬，又不是小數目，為什麼要編兩套說辭。
蘇念念坐在床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低頭看著甜品。
她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說。
可她全懂了，這個錢，沒有人借，這個錢，是她哥把自己賣了換來的，那個吻痕。
三瓶進口鮮奶，五千塊轉帳，突然暴富。
他說謊的時候眼睛會特別真誠，看誰都不閃不躲，越是假的越演得像真的。
她很了解她哥的秉性。
蘇皓佑推門進來，手裡拿著繳費單：「問過了，術後觀察恢復得不錯，再住個三周左右就能出院。後續抗排異藥按月來拿，定期複查就行，念念你來了。」
蘇念念抬起頭，看著她哥，眼圈慢慢紅了。
她沒哭，她把那盒巧克力慕斯重新抱在懷裡，站起來，走到蘇皓佑面前。
蘇皓佑低頭看她：「怎麼了？蛋糕不喜歡？這個牌子很貴的，你嘗嘗……」
「喜歡。」蘇念念聲音有點啞，她低頭拆開盒子，拿小勺子挖了一口塞進嘴裡，奶油在舌尖化開，甜得她鼻子發酸。
她嚼了兩下咽下去，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好吃，哥，超好吃。」
蘇皓佑拍了拍她腦袋：「好吃就行，以後想吃了跟哥說，再給你帶。」
蘇念念想，她不問了。
她哥不想說，她就不問。
但是她要記住這個味道。
以後等她長大了，她要給她哥買一百盒。
雖然這蛋糕不是他哥賣身來的，可是她哥為了家付出太多了。
三十萬，不是小數目，她哥得賣多少次，才能攢夠這麼多。
她哥以前多硬氣的人，被生活逼到這一步。
心裡酸澀，嘴裡的巧克力味還沒散，舌尖上甜的發苦，她又想，還好她哥長得帥，能賣上價。
她又覺得自己這麼想太對不起她哥了。
蘇皓佑整理好單據，一抬頭就看見林晚湘和許暮雲都盯著自己，眼神怪怪的：「怎麼了？」
他摸了摸臉，「我臉上有東西？」
林晚湘收回目光，端起粥繼續喝：「沒什麼，看你又瘦了。」
許暮雲也收回目光，兩人誰都沒提錢的事。
蘇皓佑也沒追問。
他把護工叫進來又叮囑了幾句用藥時間和飲食禁忌，拍了拍蘇念念的肩膀：「走了，帶你們去吃飯，暮雲，走了。」
許暮雲站起來：「我無所謂吃什麼，隨便對付一口就行。」
蘇念念背上書包，挽著她哥的胳膊往外走：「我想吃西餐，不過算了，咱家這條件，樓下黃燜雞就行。」
蘇皓佑想了想西餐，他打工的那家高檔餐廳有家平價分店，同一老闆開的，消費水平親民得多，食材沒那家講究但味道不差。
最關鍵是員工卡能打折，性價比極高。
他揉了揉蘇念念的腦袋：「走吧，帶你去吃西餐。不是黃燜雞，是真的西餐。」
三個人到了分店門口，許暮雲剛把車停好，蘇念念扒著車窗往外看，哇了一聲：「這家我知道，同學說性價比超高，人均不到兩百。」
蘇皓佑正要推門進去，餘光掃到門口站著兩個人。
路煥逸，溫靜丞。
路煥逸正低頭聽溫靜丞說話。
溫靜丞綠眼睛裡滿是歉意，聲音溫柔得要命：「真抱歉，我不知道那家是預約制，白跑了一趟。還好店長告訴我這裡有分店，就是食材沒有那邊講究，委屈你了。」
路煥逸並不在意：「沒事，坐吧。」
許暮雲拉了拉蘇皓佑的袖子：「這也太巧了，這裡都能遇見路總，要不咱們換一家？」
蘇皓佑皺著眉，正要點頭，溫靜丞已經看見他們了。
他笑著招招手：「兩位怎麼也在這兒？要不要一起坐？」
路煥逸轉頭，看見蘇皓佑、許暮雲和一個小姑娘站在門口。
他挑了挑眉，沒說話。
溫靜丞心裡盤算著，機遇不錯，吃一頓飯就能看出路煥逸到底是不是對許暮雲有意思。
他轉頭對路煥逸笑了笑，自然又不失溫和：「煥逸，這兩位是你的員工，真是巧，不好意思，沒問你我就自作主張邀請他們了。」
許暮雲沒辦法，只好拉著蘇皓佑走過去，擠出笑容：「路總，溫先生，真巧啊。」
蘇皓佑勉強開口：「路總，溫先生。」
蘇念念從蘇皓佑身後探出頭，仰著臉看著面前兩個男人，兩張臉都好看到比明星還好看。
她笑得一臉燦爛：「路哥哥好，溫哥哥好，你們兩個長得也太帥了吧，我哥的同事都這麼帥嗎？」
溫靜丞被她逗笑了，綠眼睛彎起來：「小妹妹你嘴巴真甜，你是誰家的小朋友？」
許暮雲趕緊介紹：「這是皓佑的妹妹，蘇念念。」
蘇皓佑拉了拉許暮雲的袖子：「我們還是坐別的地方吃吧。」
許暮雲也正有此意，跟老闆坐一桌吃飯，他怕自己消化不良。
他剛想說「那我們坐那邊」，路煥逸開口了。
「坐下。」他看著許暮雲，眼神不容拒絕，「一起吃，我請客。」
溫靜丞的目光在路煥逸和許暮雲之間轉了一圈。路煥逸看許暮雲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他笑著接過話：「這怎麼行，說好我請客的。來都坐吧，一起吃熱鬧。」
他拉開椅子，親自幫蘇念念擺好餐巾，「念念是吧？來，坐溫哥哥旁邊，我們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