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皓佑把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就這麼看著他，臉色很冷：「嗯，溫總人好，請吃飯還送我們回公司。你要是羨慕，下次可以一起來。」
他說完偏頭看了紀晏寧一眼，「不過你得自己帶咖啡，餐廳不提供美式。」
紀晏寧手裡的美式差點捏爆。
許暮雲在後面憋笑憋。
溫靜丞輕輕拍了一下蘇皓佑的肩膀，溫和得像在打圓場，可眼裡綠光出賣了他其實很爽：「皓佑這張嘴，真是的。紀先生別介意，年輕人說話直，回頭我請客，大家一起，熱鬧。」
紀晏寧臉色鐵青，心裡憋一肚子氣，都怎麼說話的？喝美式怎麼了？年輕人說話直？自己很老嗎？一個個的還成幫結隊了。
他忍著怒氣甩下一句：「不需要。」就大步離開。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給我等著。
蘇皓佑坐下後，打開電腦開始整理下午要交的測試報告。
他手放在鍵盤上，腦子卻轉著今晚的事。
西餐廳那邊他已經跟店長說好了，平時只做周末兼職，工作日專心在路氏上班。
今晚不用去酒吧，周三公休。
那下班之後的時間，全是路煥逸的。
他敲了幾行代碼，又停下來，拿起手機給路煥逸發了條消息：我先去我媽那一趟，一會兒找你？
路煥逸秒回：哦。
蘇皓佑盯著那個「哦」，嘴角抽了抽。
哦，又是哦。
中午在廁所隔間裡說喜歡的是誰，在黑暗裡十指緊扣的是誰，在電梯口撲過來拉他的又是誰。
床上的時候倒不止會說哦，還會嗯、唔、呃、哈。
他把手機丟在桌上，面無表情地繼續敲鍵盤。
許暮雲從隔壁探過頭來，眼睛像裝了八卦雷達：「和誰發消息呢？嘴角都翹上天了。」
蘇皓佑心虛地按滅手機屏幕，搖了搖頭，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咔咔響：「沒有。」
許暮雲專注地看著他，眯起眼：「你不對勁哦。這兩天西裝也換了，手錶也戴上了，還老偷偷看手機，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蘇皓佑轉過頭，反守為攻，表情嚴肅：「你才不對勁，你剛才在電梯裡和溫靜丞在幹什麼？怎麼會突然倒在地上？燈亮的時候你為什麼臉那麼紅？你解釋一下。」
許暮雲伸手想捂他的嘴，蘇皓佑往後一仰躲開了。
蘇皓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竊竊低語：「你們倆不會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吧？你跟他……」
許暮雲急了，臉頰通紅：「你別胡說！我告訴你還不行嗎！」
他左右看了看，湊到蘇皓佑耳朵邊上，把電梯裡怎麼摔倒、怎麼被壓、怎麼感覺到溫靜丞起了反應，一五一十老老實實交代了個乾淨。
蘇皓佑聽完，表情微妙。
溫靜丞，百分之百是同。
而且之前目標肯定是路煥逸，現在怎麼還隨便發情，粘上許暮雲了。
他臉更冷了，認真看著許暮云：「你信他說的鬼話？什麼腎上腺素，什么正常生理反應。你知道能對男人有這種感覺的叫什麼嗎？」
許暮雲白了他一眼：「你當我是土包子啊？我當然知道，同性戀嘛。」
蘇皓佑點點頭：「既然你知道，那就離他遠點。他又是加你好友，又是請你吃飯，又是搭肩膀，你應該明白是什麼意思。」
許暮雲臉色微變，有點不知所措：「你說真的？他是通訊錄？」
「嗯。」蘇皓佑聲音更冷了，「還是很開放的那種。」
許暮雲沉默了，手指摳著鍵盤邊緣。
蘇皓佑見他表情凝重，拍了拍他胳膊：「想那麼多幹什麼，你直就行了，管他彎不彎的。」
許暮雲嚴肅地點點頭，眉頭皺得很緊：「你說得沒錯，不管他喜歡男人還是女人，我們都不應該歧視，應該尊重。」
蘇皓佑無語地看著他。尊重？
這傻小子差點被人在電梯裡碰穿了，還在這兒講尊重。
他搖了搖頭，轉回去繼續工作。
下班時間到了，風平浪靜。
蘇皓佑正準備關電腦走人，紀晏寧從工位區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往蘇皓佑桌上一甩。
文件夾滑過半張桌面，撞到顯示器底座才停下來。
「蘇皓佑，你今天下午提交的安全測試用例有問題。」
紀晏寧抱著胳膊站在他工位前，音量故意剛好夠整個辦公區的人聽見，「你引用的那組滲透測試數據是我上周整理給安全組的，但你沒有標註引用來源。這在行業里叫什麼你知道嗎？叫學術不端。
往大了說，叫剽竊。
你知道穹頂項目的安全框架要過ISO審計嗎？引用不規範的數據源，審計的時候一票否決。這事你得給個說法。」
錢正明從辦公室探出頭來，推了推眼鏡。
許暮雲騰地站起來：「紀晏寧，測試用例是安全組內部共享的資料，本來就是拿來用的，又不是公開發表的東西，你在這兒扣什麼帽子？」
紀晏寧連看都沒看他：「許暮雲，你寫代碼寫傻了吧。引用和剽竊的區別都分不清？那組數據是我獨立整理的外部威脅情報，放在共享盤裡不代表可以不經授權隨便用。
蘇皓佑要是不懂規矩，大可以來問我。不問自取，就是偷。」
蘇皓佑靠在椅背上，等他說完了，才開口：「第一，那組數據你上周三在部門周會上當眾分享過，會議紀要上有記錄。
第二，共享盤的權限是你自己開的，文件夾名稱寫的是安全組公用資料。第三……」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夾翻了翻，抽出一頁郵件列印件，推到紀晏寧面前，「今天上午我提交測試用例之後，你回復了郵件說收到，沒提任何異議。
現在跑來說我剽竊，你是下午才想起來自己享過什麼，還是現在才想起來你爸姓紀。」
紀晏寧徹底怒了。
他一把揮開蘇皓佑的手，手指差點戳到他鼻尖上，氣急敗壞地說：「蘇皓佑你少在這兒偷換概念！
你一個大學都沒畢業的實習生，連學位證都拿不出來，靠許暮雲內推進來就低調點做人！
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引用規範？
你寫的那些測試用例，核心邏輯全是抄錢總監上個月的框架，變量名都沒改乾淨，你當我沒看過？」
許暮雲氣得臉都白了，站起來擋在蘇皓佑前面：「紀晏寧你胡說八道什麼！那個框架本來就是錢總監讓我們復用的！你自己連代碼都看不懂，在這兒瞎噴什麼！」
「我看不懂代碼？」紀晏寧嗤笑幾聲，把他推到一邊，「我好歹是正兒八經的名校碩士。蘇皓佑連本科都沒讀完，你們安全組用一個肄業生來做安全測試，傳出去路氏的臉還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