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門裡所有人都圍過來了。
馮姐急得直搓手，錢正明從辦公室出來站在人群外面推眼鏡。
都開始勸說，有人說算了算了，有人說紀晏寧你少說兩句，但沒人敢真的上去拉。
紀晏寧他爸是董事會成員，誰也不願意得罪。
蘇皓佑往前走了一步。
他比紀晏寧高了大半個頭，低頭看著他的時候眼底有著真正的冷意。
「紀晏寧，你說我學歷低，我認。但你拿學歷來衡量一個人的能力，恰恰說明你除了學歷什麼都沒有。
聽說你上周整理的那組外部威脅情報，三個數據源有兩個是過期的，還有一個引用的是去年已經被修復的漏洞。
你把這些東西放在共享盤裡，我沒說你影響審計就不錯了。」
他視線從紀晏寧的鐵青臉上一掃：「你說你爸在董事會，你進路氏靠的是你爸，坐在戰略發展部靠的是你爸，拿著工資幹著閒職靠的還是你爸。
我呢，CISP和CEH是自己考的，高危漏洞是自己挖的，進來靠的是許暮雲的內推和錢總監的認可，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你把自己的無能包裝成別人的不配，這套話術去糊弄別人可以，別在我面前用。」
紀晏寧嘴唇都白了，抬手就要推蘇皓佑。
手還沒碰到人，旁邊伸過來一隻手穩穩地握住他的手。
「紀先生。」溫靜丞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人群外面，綠眼睛裡笑意溫和，捏著紀晏寧手腕的力氣可不輕，「大家同事一場，有什麼話好好說，動手多不好看。
而且說到底這就是技術層面的引用規範問題，讓錢總監做個判斷就行，沒必要上升到人身攻擊。你說是吧？」
他鬆開手，不動聲色地擋在蘇皓佑和紀晏寧之間，轉過頭對紀晏寧笑了笑，很和氣，「還有，剛才皓佑說那幾個數據源有問題，你要是覺得冤枉，可以回去查一下。
萬一真是過期數據，你放在共享盤裡讓大家用，審計的時候真出了事，紀先生也不好跟董事會交代吧。」
紀晏寧更氣了。
這幾天他本就諸事不順，路總碰不到，穹頂項目被安全組搶了風頭，現在連個剛回國的外來戶都敢擋他的路。
他甩開溫靜丞的手，指著他的鼻子，惡狠狠：
「你算什麼？一個在國外混不下去才回國的空降兵，公司還沒註冊幾天就敢來路氏蹭項目。
你以為你是誰？不就是高中跟路總坐了三年同桌嗎，拿著那點交情來討飯吃。
路總可憐你才給你買單，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說到底，你跟我有什麼區別，不都是靠關係進來的人。
你憑什麼站在這裡對我指手畫腳！」
溫靜丞臉色微微一變，彬彬有禮的笑容在臉上定格，綠眼睛裡的溫度陡降。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開口的時候聲音反而比剛才更溫柔了：
「紀總說得對，我確實是靠煥逸的關係才拿到這次合作機會。
但路氏肯簽合同，看的是我們團隊的技術方案能不能幫穹頂提前兩個月完工，不是看我跟他坐過幾年同桌。
至於區別嘛，我的關係是自己考上的高中交下的朋友，你的關係是你爸的染色體給的。
這還真不太一樣。」
蘇皓佑在旁邊淡淡地接了一句：「他剛才說我們，把你自己和他歸為一類，你是真不挑。」
紀晏寧臉漲成了番茄色，嘴唇嚅動著，想反駁又找不到詞。
溫靜丞的溫柔毒舌和蘇皓佑的冷淡暴擊，一左一右夾攻得他毫無還手之力。
他掏出手機，手指發抖地指著他們，威脅說：「你們給我等著！我現在就告訴路總！看誰才是對的！」
他轉身就往路煥逸辦公室走，溫靜丞在他身後友情提醒：「路總下午出去了，還沒回來。紀先生要不要先去會議室等一會兒？正好冷靜一下，臉色不太好看。」
紀晏寧腳步一緩，捏著手機站在走廊中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辦公區一片死寂，鍵盤聲全停了，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紀晏寧徹底破防了。
他把手機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聲。
屏幕碎了，鋼化膜飛出去老遠。
他爆發般怒吼：
「你們算什麼東西！一群烏合之眾！一個肄業的，一個蹭項目的！還有你許暮雲，會幹什麼！你們合起伙來欺負我一個！我要告訴我爸！我要讓你們全部滾蛋！」
他說到最後嗓子嘶啞，眼眶泛紅，分不清是氣得或是委屈得。
緞面襯衫袖子蹭上了手機屏幕的玻璃碴子，他甩了兩下沒甩掉，氣的更是咬牙切齒。
許暮雲見勢不妙，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溫靜丞和蘇皓佑往後拽。
錢正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到茶水間門口，掏出手機偷偷給路煥逸發消息：路總，紀晏寧在辦公區砸手機，您最好回來看看，事情有點嚴重，是關於小蘇。
蘇皓佑往右挪了一步，把許暮雲和溫靜丞擋在身後，正面迎上紀晏寧砸完手機後亂飄的眼刀。
「行了，有事沖我來，跟他們沒關係。」他偏頭對身後兩人說了句，「別添亂了，沒你們的事，趕緊下班吧。」
他心裡煩得很。
紀晏寧，沈斯寧，怎麼一個個名字裡帶「寧」的都這麼能作妖。
他跟「寧」這個字犯沖。
有寧的人都不讓人安寧。
紀晏寧說完之後根本沒走。
他拿著碎了屏的手機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又直直衝著蘇皓佑走過來。
他抬手指著蘇皓佑的臉，差點戳到鼻子上：「你還沒完沒了是吧，逞什麼英雄，以為自己很帥很仗義？
你沒學歷沒背景沒錢，這三樣東西你一個都沒有，站在路氏大樓里就是個笑話。
你也就這張臉能看，可惜再好看也遮不住你骨子裡的寒酸。」
他抬手狠狠推了蘇皓佑一把。
手撞在胸口，蘇皓佑紋絲不動，他自己倒退了一步。
蘇皓佑低頭看了看被推過的地方，抬手輕輕撣了，撣走不存在的髒東西。
他也沒生氣，覺得對方這麼氣死了的樣子非常好笑。
撣完灰他把手插回西裝褲口袋裡，雙眼露出冷淡的疑惑。
「紀晏寧，你是不是暗戀我。」
辦公區都愣了。
許暮雲驚的張大嘴，溫靜丞挑了一下眉，連角落裡還在舉著手機的錢正明都差點把手機滑出去。
「開會盯，吃飯盯，現在下班了還盯。我換件衣服你也第一時間發現，你對我這關注度，真的有點過了。但我對男人沒興趣，尤其是脾氣差的。你趁早換個人喜歡吧。」
紀晏寧臉都青了，手指指著蘇皓佑抖了半天：「你……你胡說什麼！誰喜歡你！你這個窮鬼，野雞套上西裝也變不了鳳凰。你這身行頭還不知道是哪兒來的呢，是不是去當富婆的小白臉了？看你這表，這西裝，一般人買得起嗎？你也就這點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