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衍舟從路煥逸辦公室跑出來，手裡抱著文件夾，站在工位區中央拍了拍手：「大家注意一下，下午三點大會議室，和青恆實業的項目對接會。
穹頂第一個外部客戶，青恆實業的單總親自帶隊過來，項目要加急。」
紀晏寧靠在椅背上，手裡的筆轉了兩圈，嘆了口氣：「我們還沒做完呢，他們就趕著要。這麼急，趕著投胎啊。」
錢正明從辦公室探出頭，推了推眼鏡，難得嚴肅：「這說明穹頂的市場前景可觀。現在業內都知道我們在做這個項目，誰先搶到體驗權誰就占了先機，我們要更努力了。」
幾個碼農在工位上稀稀拉拉地應了幾聲，鍵盤聲重新響起來。
蘇皓佑手指在鍵盤上不停敲，屏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測試用例。
他請了幾天假，積壓的活兒堆成山，滲透測試框架的文檔還差最後幾頁沒補完，溫靜丞那邊新發過來的加密協議接口也需要重新做兼容測試。
他在測試環境裡跑了一遍腳本，發現三個報錯，截圖貼上文檔，一行一行改。
許暮雲從隔壁探過頭來，有氣無力地說：「加急是不是要加班了。唉，我上次才跟你說不加班呢。」
蘇皓佑頭也沒抬：「加班好，加班有錢拿。」
許暮雲疑惑地看著他：「你那些兼職不去了？酒吧呢？餐廳呢？你不是正需要錢的時候嗎？你媽後續治療不是還得花錢，那些錢你怎麼還？」
蘇皓佑敲鍵盤的手停住了。
許暮雲不提他都快忘了，這幾天他根本沒去Dreamland，徐凱也沒催他。
以前一天不打工就渾身難受，現在居然把這事給忘了。
他面無表情地繼續敲代碼：「這不正在上班呢，上班也是賺錢。」
許暮雲狐疑地看著他。
蘇皓佑今天穿的是一件淺灰色薄款短袖T恤，面料一看就很貴，版型也好，就是袖子好像短了一點點。
深灰色錶盤的腕錶還戴在手上，跟衣服搭得天衣無縫。
「你衣服袖子是不是有點短？」
蘇皓佑低頭看了看袖口。
短了大概一點點，這都看得出？！
他若無其事地說：「設計就這樣。」
許暮雲心裡犯嘀咕。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蘇皓佑這一個多月的經歷，從窮得連咖啡都捨不得喝到突然換上高定、戴上名牌表、辭了兼職。
怎麼跟演電影似的。
他識相的沒再問，縮回腦袋繼續敲代碼了。
畢竟也不是壞事，雖然有點可疑。
紀晏寧從工位上站起來準備去廁所，路過蘇皓佑工位的時候腳步慢下來。
他掃了一眼蘇皓佑身上的衣服，這高奢牌子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嗤笑：「這才來幾天，都開始攀比了。這牌子都穿出來了，是真沒錢還是假沒錢啊，真會裝。」
蘇皓佑沒理他，許暮雲也沒理他。
周圍幾個同事各干各的，沒人接話。
紀晏寧見自己唱了獨角戲，有點下不來台，咬了咬牙，直接走到蘇皓佑工位前，一把把他的椅子轉過來。
他把手臂湊到蘇皓佑面前：「喂，新來的，醫藥費轉給我。」
蘇皓佑靠在椅背上，冷臉睨著他：「你沒醫保嗎？」
紀晏寧氣得臉都綠了：「醫保也得賠，是你把我摔的，你看我這胳膊，都摔壞了，賠錢！」
他把手臂湊得更近，上面一道紅印子，也不知道是摔的還是自己撓的。
許暮雲趕緊站起來攔在兩人中間：「紀晏寧你有完沒完，上次的事監控都拍下來了是你先動的手。皓佑你別理他，他這是碰瓷。」
蘇皓佑覺得很煩。
他看了一眼那道紅印子，又看了一眼紀晏寧那張不依不饒的臉，正想說多少我賠，路煥逸辦公室的門開了。
他從裡面走出來：「吵什麼？」
紀晏寧瞬間變臉，可憐巴巴地走過去，把胳膊舉給他看：「路總，上次蘇皓佑在辦公區對我動手，我這胳膊到現在還沒好。我讓他賠醫藥費，他問我有沒有醫保，您給評評理。」
路煥逸低頭看了看他胳膊上那道指甲印似的紅痕，不耐煩地說：「公司發生的事，算工傷。醫藥費按工傷流程報銷，跟下個月工資一起打到你卡上。」
他對著紀晏寧說：「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紀晏寧像中了獎一樣，笑的嘴都合不攏了。
他收起胳膊，轉身的時候故意放慢腳步，轉身瞪了蘇皓佑一眼，滿臉挑釁得意，像是再說：你看，路總給報銷醫藥費，還請我去辦公室坐，你再敢得罪我，小心點！
蘇皓佑看著紀晏寧跟在路煥逸身後走進辦公室。
他心裡想著，也不知道得意什麼，真是小人得志，走起路來尾巴都快翹天上去了。
許暮雲搖了搖頭，悄聲說：「他笑這麼開心幹嘛，路總又不一定是請他進去喝茶的。」
蘇皓佑轉回去繼續敲代碼：「不然呢？請他喝美式？」
許暮雲靠過來，低聲說：「你不知道他那個，就是他對路總有意思嗎？全部門都知道他攀路總，天天往總裁辦公室門口湊。路總長得又帥又多金，還沒女朋友，你說會不會也是……」
蘇皓佑轉過頭看他，臉色比以往更冷點：「別亂說話，你見了溫靜丞一個喜歡男的，就覺得全世界男的都喜歡男的？」
許暮雲被他看得有點無措，覺得自己確實不該胡亂揣測上司的隱私，尷尬地擺擺手：「不是，我就是瞎說說，好了好了我不說了。」
蘇皓佑拍了拍他的肩，神色放緩了，知道自己說重了：「行了，工作吧。他們的事不是我們該管的。」
許暮雲乖乖轉回去敲代碼。
十分鐘後，路煥逸辦公室的門開了。
紀晏寧走出來，低著頭，眼眶泛紅，睫毛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珠子。
他快步走回自己工位，拉開椅子坐下，對著電腦屏幕一動不動。
蘇皓佑和許暮雲對視了一眼。
紀晏寧哭了？
許暮雲無聲地做口型。
蘇皓佑微微點頭。
他也開始好奇了，路煥逸到底跟他說了什麼，能把一個趾高氣揚的紀晏寧說得偷偷抹眼淚。
辦公室的門又開了。
路煥逸站在門口，看向蘇皓佑說：「蘇皓佑，過來。」
許暮雲一緊張就抓住蘇皓佑的胳膊，小聲叮囑：「路總可能在氣頭上，剛才紀晏寧都被訓哭了。你別惹他，表情松一點，別跟平時似的冷著臉，像別人欠你錢一樣。」
蘇皓佑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放心吧。」
許暮雲鬆開手，嘆了口氣，表情像在送戰友上戰場。
蘇皓佑站起身，路過紀晏寧工位的時候掃了一眼，紀晏寧連頭都沒抬，盯著屏幕發呆，眼睫毛還是濕的。
他推開路煥逸辦公室的門，孟衍舟正從裡面出來，看見他馬上側身讓道，點了好幾下頭，態度好得不得了。
蘇皓佑把門關上，順手反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