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岩清站穩了，不慌不忙地扯了扯被拽歪的領帶，並沒有怒色，反而笑了一下。
他拍了拍被路煥逸抓過的衣領，笑著說：「路總誤會了，我剛才只是跟皓佑說，他在會上那個滲透測試講得很專業，我很欣賞。可能站得近了點，讓你誤會了，抱歉。」
他轉頭對蘇皓佑笑了笑，風度翩翩，滴水不漏，「那我先走了，下次見。」
又對路煥逸點了點頭，「合作愉快，路總。」
他說完轉身推門出去。
路煥逸轉頭盯著蘇皓佑：「他跟你說什麼了。」
蘇皓佑抽了張擦手紙，慢慢擦乾手指：「他說想追我。」
路煥逸眯起眼：「你說什麼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你就把他領子揪起來了。」
路煥逸冷笑了一聲，揚了揚下巴：「那我來的正好。」
他也不多說什麼，說完轉身走了。
蘇皓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洗手間門口，低下頭笑了。
心想這人吃醋的樣子怎麼越來越熟練了，現在直接上手揪領子，連單家二公子的面子都不給。
他把擦手紙扔進垃圾桶，跟出去。
蘇皓佑剛坐下，手機就震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徐凱。
他拿起手機走到茶水間角落接起來。
「小蘇啊，今晚能來一趟嗎？陳朗請了病假，沈斯寧那小子又不知道跑哪去了，今晚實在沒人撐場子。
我知道你現在在路氏上班，但你看在路總的面子上，我也算幫你牽過線，就最後一次。以後你不想來，我絕不再攔你。」
蘇皓佑沉默了一會兒。
跳舞賣酒本來就不是什麼長久之計，他早就不想幹了。
不過徐凱說的是實話，當初確實是徐凱把路煥逸領到他卡座前面的。
沒有那次牽線，可能就不會發生後來這些事。
「凱哥，最後一次，以後我真的不做了，還有我不穿那種衣服跳。」
「沒問題，就今晚！」
他掛了電話走回工位。
許暮雲好奇地探過頭來問：「怎麼了？」
蘇皓佑坐下來把手機放桌上，「沒什麼，就是酒吧那邊兼職的事，今晚去最後一次，以後不去了，現在要照顧我媽，晚上不方便再出去。」
許暮雲點點頭，問他：「缺不缺錢，要不要借你？」
蘇皓佑：「不用，你自己留著」
許暮雲沉默了問：「那個單總，你是不是認識？開會的時候他一直在看你。那個眼神，就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種，我可不傻。」
蘇皓佑拍了拍他肩膀：「你也懂啊。」
許暮雲氣鼓鼓地說：「我怎麼就不懂了，他看你的眼神，跟溫……反正就是那種。」
他話還沒說完，溫靜丞從他臨時辦公室探出身來，靠在門框上，沖許暮雲招了招手：「暮雲，你來一下，加密接口的方案有個地方需要你幫忙看看。」
許暮雲僵了一下，默默起身。
蘇皓佑一把拉住他胳膊：「別去，這人故意接近你，誰知道安了什麼心。國外回來的都開放，你別被他騙了。」
許暮雲回過頭看著他：「皓佑，我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他想做什麼我也看得出來。但你說，就他這張臉，這身段，真要是有點什麼，怎麼看也是他吃虧吧。」
蘇皓佑愣住了，手一松，許暮雲轉身走了。
許暮雲這傢伙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虎了，什麼叫怎麼看也是他吃虧，到底誰吃虧還說不定呢。
許暮雲進了溫靜丞的辦公室。
溫靜丞從抽屜里拿出一盒精緻的甜點放在桌上，笑著推到他面前：「嘗嘗，下午餓了吧，特意給你留的。」
許暮雲看著那盒甜點，沒動。
他深吸一口氣，直視溫靜丞：「溫總，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溫靜丞靠在椅背上，溫和的笑：「我覺得你很好。上班努力，人也單純，所以想對你好。」
許暮雲鼓起勇氣說：「溫總，我不是不懂這些。這種事我不歧視，但我不是。你的好心我心領了。麻煩以後開會不要再把腿搭我腿上了，這樣讓我很困擾。」
溫靜丞眼神黯淡了一下。
他沒想到自己還沒正式開口就被拒絕了，連「我對你有好感」這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他覺得許暮雲對他明明應該也是有好感的，那些臉紅、那些躲閃、那些偷偷看他的眼神，他捕捉到了不止一次。
他站起來，許暮雲比他矮一點，他靠近許暮雲耳邊：「你說的是真的嗎，可是你的心跳好像很快。」
許暮雲臉紅到耳根，抬手捂住自己砰砰跳的胸口。
他心跳是真的快，嘴上硬撐：「沒事，我先走了。」
他轉身想走，溫靜丞伸手拉住他的手，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你的手好溫暖，好喜歡。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這雙手在鍵盤上敲代碼的時候，特別好看。」
許暮雲的手指修長白淨，骨節勻稱，確實好看。
他低頭看著溫靜丞摩挲他手的那隻手，他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越好看的越危險，哪怕是個男的。
他甩開溫靜丞的手，努力笑著，兩個酒窩都擠出來了：「溫總，別開玩笑了，你這叫騷擾。現在上班時間，我先走了。」
溫靜丞嘆了口氣，舉起雙手表示投降：「好，我不碰你，那我約你吃夜宵，可以嗎？加班完了，就旁邊那家粵菜館，你上次說好吃的。」
許暮雲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住了。
他轉過身，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看著溫靜丞的眼睛問：「你是1還是0？」
溫靜丞震驚了，沒想到許暮雲居然會這麼問。
他以前雖然喜歡路煥逸那種類型的，但在國外這些年見得多了，他骨子裡其實是都可以的。
他以前一直做1，是因為心裡有個執念，想把第一次留給路煥逸，給那個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初戀一個完美的交代。
現在這個執念早被路煥逸本人親手捏碎了，眼前這個白白淨淨、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小程式設計師正一本正經地問他型號。
他忍不住笑了：「我是1。」
許暮雲點點頭。
他在網上查過資料，知道男人之間還有這種區分。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溫靜丞，覺得這人長得這麼精緻這麼好看，說話又溫柔，怎麼著也該是他想的那個號，算了不想了。
他拉開門，扔下一句：「哦，那如果我是，我也是1，我們不可能。」就溜了。
蘇皓佑見許暮雲紅著臉從溫靜丞辦公室出來，趕緊拉住他問怎麼了。
許暮雲把剛才的對話一五一十說了。
蘇皓佑聽完皺了皺眉：「你這樣人家還以為你想約他呢。他可能理解為你在暗示他，讓他做0。」
許暮雲瞪大了眼：「不對吧，我都說得這麼明顯了，怎麼可能還誤會，你怎麼知道這些？」
蘇皓佑淡定地碼字：「我比較與時俱進，方方面面都有涉獵。」
許暮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由衷地感嘆：「還是你懂得多」。
下班時間到了，但今天沒有人走。
穹頂項目加急，整個IT部都在加班，鍵盤聲此起彼伏，偶爾有人低聲討論技術問題，外賣到了也沒人去拿。
蘇皓佑給路煥逸發了一條消息，說今晚最後一次去酒吧，徐凱實在缺人讓他去頂一場，以後再也不去了。
路煥逸回了一個：哦。
他看著「哦」，把手機翻過去繼續敲代碼。
夜晚，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