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樂隊停止了演奏，侍應生端著托盤僵住了，所有賓客都仰頭盯著屏幕，空氣凝固了整整好幾秒，突然炸開了。
蘇皓佑手裡的筷子掉在盤子上。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彎腰衝車窗笑的自己。
想著完了，這次真的完了，這偷拍的太有水平了。
上次是酒吧艷舞，這次是密會。
上次還能說兼職賺外快，這次直接被拍到從路煥逸車上下來，還被他整領帶。
他擔心的不是自己，是路煥逸。
路煥逸是路氏的總裁，是今天這場宴會的主角，滿堂賓客全是合作夥伴、媒體記者、董事會成員。
要是在這種場合被爆出包養男員工的醜聞，路氏的面子往哪放，路煥逸的面子往哪擺。
路煥逸站在主位旁邊，手裡的香檳杯差點掉在地上，心跳差點停了。
他盯著屏幕上還在滾動的字幕，臉黑得瘮人，冷聲說：「誰放的？！趕緊把大屏給我關了！查！給我查清楚！」
孟衍舟從人群中跌跌撞撞地衝出去找中控室，幾個安保人員也緊跟著跑過去。
大屏閃了兩下，終於滅了，然而八卦聲比大屏更難關掉。
角落裡傳來壓低了但完全壓不住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一浪接一浪。
「原來路總喜歡男人？他不是一直沒女朋友嗎，原來是這麼回事。」
「那個男的不就是上次那個跳艷舞的嗎？叫什麼來著，蘇什麼？先是酒吧賣肉，又是被路總包養，這上位路數也太野了。」
「長得倒是挺好，可惜是個男的。
路家這麼大的家業，以後誰來繼承？路老爺子泉下有知，怕是棺材板都壓不住了。」
另一頭幾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也議論開了。
一個謝頂的搖了搖頭：「堂堂路氏總裁，包養自家員工，還是男的，傳出去像什麼話。」
「董事會那邊怎麼交代？明天股價不知道要跌幾個點。」
「之前跟路氏談的那個能源項目，我得重新考慮考慮了。管理層私生活這麼亂，誰知道公司內部管理成什麼樣。」
記者區那邊更熱鬧了，一個戴眼鏡的女記者已經在低頭高速敲手機，被旁邊的老記者捅了一胳膊肘：「先別急著發，等路氏的公關稿，這種料爆出來肯定還有後續，到時候一起發。」
小記者小聲反駁：「等什麼等，等別人搶首發嗎？」
她收起手機假裝去洗手間，繞到走廊就開始編輯新聞稿。
角落裡幾個路氏的員工也在偷偷咬耳朵，一個女同事捂著嘴說：「怪不得之前在會議室里放那種視頻路總發那麼大火，他還打了單總，原來根本不是護員工，是護自己的人。」
旁邊一個男同事插嘴：「還有那次遲到抱大腿，我們都以為蘇皓佑是被訓哭了，搞了半天是情人吵架。」
「蘇皓佑才來多久，他那西裝我看著就不對勁，一個實習生哪穿得起那牌子，原來是路總買的。」
蘇皓佑的手指在餐檯邊緣抓的死緊，心裡涼了又涼。
許暮雲拉了拉他的袖子，急了：「怎麼會這樣？誰這麼噁心？又是那個姓紀的？」
蘇皓佑沒說話，只是看著人群中路煥逸的背影。
他知道路煥逸能解決這件事，可他也知道現在每一秒鐘對路煥逸來說都是煎熬。
路煥逸本該是整個宴會最耀眼的壽星，此刻卻要站在滿堂賓客面前，被所有人用異樣的眼光審視他的私生活。
蘇皓佑覺得自己不應該站在這裡，他應該躲起來，至少不讓路煥逸更難做。
紀晏寧站在人群外圍，端著一杯香檳，嘴角掛著笑。
他今天穿得格外低調，站的位置很好，能把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看著大屏熄滅後滿場的譁然和路煥逸鐵青的臉，心裡升起巨大的滿足感。
他晃了晃手裡的香檳杯，抿了一口。
路煥逸掛了公關部長的電話，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找到蘇皓佑的身影。
他正站在餐檯邊上，周圍全是對他指指點點的賓客。
路煥逸深吸一口氣，朝他招了招手。
蘇皓佑看見了他的手勢，放下手裡的叉子，穿過人群朝他走過去。
他每走一步，周圍的竊竊私語就響一分，有人往後退了一步給他讓路，有人拿手機偷偷拍他的側臉，有人說：「就是他，你看那個就是蘇皓佑，上次被掛網上的就是他吧！那另外個男人是路總！！」
路煥逸拿起話筒，聲音壓過滿場嘈雜：「大家安靜一下，現在誰都不准再用手機拍照錄像。
今天的事我會查清楚，給各位一個交代。」
孟衍舟從人群中跑過來，額頭上全是汗，湊到他耳邊說：「路總完了，已經上熱搜了，公關部那邊電話都被打爆了。」
路煥逸怒吼出聲：「公關呢？幹什麼吃的，馬上給我撤熱搜！發聲明！就說視頻是惡意剪輯！！」
他自己說到一半也頓住了，因為畫面不是惡意剪輯，是真的。
蘇皓佑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不該在這的。
他看著路煥逸站在聚光燈下，手裡拿著話筒，西裝筆挺，背影還是一如既往的挺拔，可他就是覺得他們之間好像隔了很遠很遠。
這個男人是路氏的總裁，是今天這場宴會的壽星，是幾百號員工和合作夥伴眼中的天之驕子。
而他只是一個酒吧賣過酒跳過艷舞、被全網罵靠身體上位的路氏員工。
他站在這裡，每靠近一步，都是在給路煥逸添麻煩。
溫靜丞穿過人群快步走到他身邊，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往角落裡帶：「別上去，現在你不能上去，所有人都在看你。
你上去想說什麼，說你們兩個是包養關係？還是說你們兩個是情侶？
在這裡同性戀就不被祝福，你說了只會讓他更難做。」
溫靜丞皺著眉說：「要等這件事平息下來再說，先讓公關把熱搜撤了，等輿論冷靜幾天再想對策。
不能衝動！」
路煥逸看見溫靜丞拉住了蘇皓佑，急得放下話筒就往這邊走。
他一把撩開溫靜丞的手，把蘇皓佑拽到自己身邊。
蘇皓佑拉住他的手臂說：「煥逸哥算了，溫總說得對，現在不是時候，要冷靜，不要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