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皓佑吸了下鼻子，抹掉眼角殘餘的一點濕痕，偏頭看著蘇牧之：「剛才那個在人群里喊出你名字的人，給了我靈感。
氣氛都烘托到那了，幾百號人盯著，周阿姨在懟董事會，路煥逸在前面扛著紀遠川，我要是不順勢推一把，前面的戲全白費了。
我們父子倆反正都是小人物，被罵兩句也沒什麼實際損失。
我們又不靠名聲吃飯。
但他們不一樣，路煥逸身後是幾千號員工，路氏身後是整個世宇集團，他們要養多少人呢。
我們兩個騙子背個鍋，換人家集團不崩盤，這筆買賣不虧。」
蘇牧之仰頭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哈哈，我兒子就是不一樣！
這思路，這格局，比你老子強多了。
唉，算了，反正我的畫展肯定也黃了。
我最近在周婉清面前裝了這麼久的好男人，溫柔體貼、穩重可靠，結果被你一句話全毀了。
千算萬算，沒算到我親兒子會在台上給我來這麼一出。
不過也好，不用再裝孫子了，累都累死了。」
他伸出手在蘇皓佑頭髮上狠狠的揉了一把，這個動作他上一次做還是在蘇皓佑小時候。
蘇皓佑竟然沒有躲開。
蘇皓佑撩開他的手，皺著眉往後退了一步：「別以為你說這些我就會原諒你。
我出息是因為我像我媽，跟你沒關係。」
他沒心情和蘇牧之廢話。
他轉身拉開車門，彎腰坐進計程車里，關上車門。
他現在只有一個想法，回家！
他站在玄關看著這一幕，想起自己最近好像都沒好好陪過她們。
蘇念念轉過頭看見他，眼睛發亮：「哥！你怎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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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皓佑走過去，脫了西裝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人往沙發里一倒，兩條長腿隨意地攤在地上，伸手扯松領帶。
林晚湘遞給他一塊西瓜。
他接過來咬了一大口，西瓜汁流到下巴差點滴在襯衫上：「怎麼？我不能回來？」
林晚湘抽了張紙巾遞給他，打量著他這一身筆挺的藏藍西裝：「能，怎麼不能。
這不是你最近忙，難得回來一趟，回來了才覺得奇怪。外面熱吧，你怎麼穿得這么正式，參加什麼活動了？」
蘇皓佑嚼著西瓜，西瓜很甜，他媽挑水果的手藝一直都好。
剛才在宴會廳里那些水晶吊燈、香檳塔、幾百號賓客的竊竊私語，好像都變成了另一個世界的事。
他咽下西瓜，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上老式吊燈：「媽，我剛才幹了件大事。」
林晚湘和蘇念念同時轉過頭來，西瓜都不吃了。
蘇皓佑沒隱瞞，從宴會開始大屏被放視頻，到路煥逸當眾公開，到他上台把所有責任全攬到自己頭上，一五一十全說了。
蘇念念聽完很震驚。
林晚湘手裡的西瓜皮掉在茶几上，抬手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這孩子！怎麼能幹這種事！你傻不傻啊！
那種場合，幾百號人，你就把自己往泥里踩？你以後怎麼做人？你還要不要工作了？
你這傻孩子，遇到這種事給媽打個電話，媽幫你想辦法！」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抖了，眼淚掉下來，伸手把蘇皓佑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輕輕拍著他的背，「我兒子怎麼能被人這麼欺負。
你一個人扛了這麼多年，你爸欠的債你還，我生病的債也是你還，現在還要替別人背鍋。
兒子，你累不累啊，累了就別撐了，媽現在好了，以後媽幫你撐。」
蘇皓佑把頭靠在她瘦削的肩膀上，聞著她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搖了搖頭，「不累，這都是我自己願意的，路煥逸在台上把所有壓力都扛下來替我擋刀子，我也得替他擋。」
林晚湘抱著他沒再說話，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
蘇念念在旁邊紅著眼眶，把茶几上的西瓜皮收拾了，又給蘇皓佑倒了杯水放在他手邊。
她蹲下來仰頭看著他：「哥，你很勇敢。我以後也要像你一樣，保護自己喜歡的人。」
蘇皓佑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別了吧，你應該被別人好好保護，我妹妹值得。」
蘇念念眨了眨眼，眼眶還有點紅，唇角已經翹起來了：「當然值得了，不過偶爾保護一下你也不是不行。你太慘啦，我好心疼你呀，哥……」
蘇皓佑摁住她湊上來的臉：「別來，我謝謝你的關愛，別給我煽情，我受不了。」
她陪她們看了會兒電視，起身去洗澡。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他閉著眼站了會，腦子裡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洗完出來擦乾頭髮，靠在床頭拿起手機，打開手機上網看了一眼。
什麼都沒有。
他又搜了「路氏」「蘇皓佑」幾個關鍵詞，空空如也的，連剛才那條爆字熱搜的影子都找不到，剛才那場風暴就像沒發生過一樣。
他鬆了口氣，靠在枕頭上，開始想明天該怎麼辦。
路氏肯定去不了了，辭職信今晚得寫好。
星穹科技那邊陸思蘅的三百萬應該不會因為這種醜聞撤資，大不了他以後不在大公司幹了，專心做自己的產品。
路煥逸那邊他不知道，他剛才在台上撒了那麼大一個謊，把路煥逸的真心說成謊言，他現在肯定氣瘋了。
說不定會想殺了他，說不定會不想再見到他，說不定……
門被砸響了。
隔著房間都能聽到整個門板都在震，外面傳來路煥逸的聲音，嗓子都喊破了：「開門！蘇皓佑！你給我開門！！！」
蘇皓佑一驚從床上跳起來，拖鞋都來不及穿跑出房間。
林晚湘也披著外套從臥室出來，臉上擔憂：「快去開門，聽聲音像是你路總來了。這麼晚了，不會出什麼事吧。」
隔壁鄰居的門開了，一個穿著睡衣的禿頂男人探出頭破口大罵：「大半夜的敲什麼敲，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有沒有公德心啊！」
路煥逸轉頭沖他吼回去：「關你屁事，睡不著就起來加班！」
男人被他西裝革履滿臉要吃人的氣勢嚇住了，縮回頭默默關上門。
蘇皓佑趕緊把門打開。
門剛拉開一道縫，路煥逸就擠進來，四目相對，他的眼睛布滿血絲，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領帶歪歪扭扭的，西裝袖口不知道什麼時候蹭髒了一塊。
他看見蘇皓佑穿著那件舊T恤光著腳站著，氣得要跳腳。
直接撲上來雙手捧住他的臉，狠狠啃上他的嘴，「要你一個人攬事！要你逞英雄！要你說自己是騙子！誰說你是騙子！你這個白痴！」
他親著罵著，兩個人磕磕絆絆退進客廳，撞翻了鞋柜上的鑰匙盤。
林晚湘默默把蘇念念捂住眼睛，推進房間關上門，自己也回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