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之站在人群外圍,眉頭緊皺,腳步悄悄往後退去。
他本能地想躲開這場風暴的波及範圍,把自己縮進角落裡,祈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路煥逸和蘇皓佑身上。
一個聲音從人群深處傳來:「周阿姨,你男朋友蘇牧之就是蘇皓佑的親生父親,你不知道嗎?
父子倆一人泡一個路家的母子,這手段,一脈相承,真是家學淵源啊。」
所有人的視線轉向角落裡正想躲開的蘇牧之。
他現在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
而站在路煥逸身後的蘇皓佑閉了一下眼,心想完了,這下全抖出來了。
四個人,兩對母子,父子關係,全被翻出來晾在幾百號人面前,今晚的生日宴比任何一部狗血劇都精彩。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蘇牧之身上的時候,蘇皓佑伸手從旁邊的講台上拿過一個話筒。
他拍了拍話筒頭,刺耳的電流聲讓所有人都轉過頭來。
他站在舞台側面,藏藍西裝白襯衫,領帶銀色,很出眾也很低調。
他的臉還是這張冷臉,眼睛掃過台下幾百張面孔,沒有躲閃和膽怯。
他平靜地說:「各位,既然今天話都說到這了,那我就一次性說清楚。
我和路總,從一開始的確是包養關係。
是我在酒吧賣酒的時候主動勾引他,纏著他,想方設法讓他對我感興趣。
他本來不喜歡男人,是我不要臉,是我為了錢什麼都肯做。
路總這個人你們也清楚,責任心太重,為了護住公司、護住員工,什麼鍋都往自己身上背。
剛才那些話全是他為了大局著想才說的。
蘇牧之的確是我親生父親,他接近周阿姨也是為了路家的資源和人脈,周阿姨完全不知情,她是受害者。
路總也是受害者。
跟路總無關,跟周阿姨無關,好了,我說完了。」
他說的一鼓作氣,根本沒給任何反應的機會。
整個宴會廳安靜了整整好一會。
路煥逸僵在當場,顱內一陣轟鳴,緊繃的神經崩斷,理智被炸成漫天碎屑。
他衝上去一把抓住蘇皓佑的衣領,眼眶紅的發澀,大吼出聲:「蘇皓佑,你他媽胡說八道什麼!誰要你這麼說了?
誰要你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頭上?誰要你當這個英雄!
你以為你這樣說他們就會放過你嗎!你以為你把自己踩進泥里我就好受了嗎!
你給我收回去,把這些話全收回去!誰要你一個人扛!」
周婉清咬著嘴唇,心裡急的氣不打一處來。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開路煥逸,抬手照著他的臉扇了一巴掌「啪!」
一聲響亮的耳光迴蕩在大廳里。
路煥逸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火辣辣的疼,可沒心裡疼。
周婉清眼眶紅著表情冷得嚇人,聲音在發抖:「你給我冷靜一點!你還嫌不夠亂嗎!
他是為了誰才這麼說的,你看不出來嗎!
你現在衝上去,他剛才那些話全白說了!事情已經這樣了,只能化最小的損失。」
她轉過身指著蘇皓佑和蘇牧之,擺出路家女主人該有的冷硬:「安保,把這兩位請出去!
從今天起,我不想再看見他們出現在路家的任何場合。」
蘇牧之像是認命的鬆了口氣,徹底完了。
許暮雲猛地從人群里衝出來,被溫靜丞一把拽住胳膊拉了回來。
許暮雲眼眶都紅了拼命掙扎:「不是的!皓佑說的不是真的!
他是為了護著路總才這麼說的!他們是真心喜歡彼此的!什麼騙財騙色,全都是假話!」
溫靜丞緊緊箍著他的腰把他往回拖,在他耳邊說:「別說話了,蘇皓佑是在幫路氏,他要是現在不把這個鍋背下來,路煥逸會被董事會撕碎,路氏的股價會崩,到時候什麼都保不住。」
許暮雲眼淚都快下來了,「那也不能這樣,他以後怎麼做人,所有人都以為他是騙子。」
溫靜丞沉默了,低聲說:「那也得先保住路氏,這是蘇皓佑的選擇,你該尊重他。」
安保已經從門口快步走進來,一左一右站到蘇皓佑身邊。
蘇皓佑放下話筒,扯了扯被路煥逸扯歪的領帶。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向路煥逸。
路煥逸被周婉清死死拉著,兩個安保抓著他,不讓他掙扎,頭髮亂了,臉上還掛著剛才那一巴掌留下的紅印子。
他紅著眼睛沖他喊:「蘇皓佑,你給我等著!我不許你一個人承受這些!」
蘇皓佑回頭看他,笑了,笑很輕很淡,一顆淚從他眼眶裡滾落下來,掛在下巴上,他沒有抬手去擦,只是轉身跟著安保走了。
蘇皓佑走出宴會廳的旋轉門。
他抬手抹了一把下巴還沒幹透的淚痕,心想自己真是越來越沒出息了,明明是自己主動攬的鍋,哭什麼呢。
現在好了,全城上流社會都知道他是個勾引總裁的男狐狸精,順便還把他爹的老底也一起掀了。
接下來怎麼辦,路氏肯定待不下去了,好不容易考進去的安全組,好不容易跟錢總監他們混熟了,好不容易每天能跟路煥逸一起上班下班,全沒了。
不過仔細想想自己也沒虧,至少路煥逸的臉保住了,路氏的股價保住了,周阿姨的面子也勉強掛住了。
用他一個人的名聲換整個集團的平安,這筆帳好像還挺划算。
而且他本來就是個酒吧賣過酒跳過艷舞的人,名聲再壞能壞到哪去,頂多就是從「酒吧頭牌」升級成「心機男狐狸精」,職場 title 越來越豐富了。
他站在路邊正要伸手攔計程車,蘇牧之追出來了。
他條件反射地繃緊肩膀,以為這老頭子要揍他,畢竟他剛才在台上那一番話不僅把自己賣了,順便也把親爹的老底全抖了個乾淨。
結果蘇牧之走到他面前,抬手重重拍一下他的肩膀。
蘇牧之沒發火,而是癲狂的欣賞:「幹得漂亮啊!沒想到我兒子這麼牛逼,把自己和老爸一起坑進去,就為了保全別人。
你怎麼就這麼出息呢。我在後面聽得都驚呆了,我兒子這口才、這膽魄、這隨機應變的能力,不虧是我兒子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