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華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把鐲子收進袖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好好替本宮辦事，往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是，奴婢定會盡心。」
春杏從內室退出來時，腳步都輕快了些。
羅嬤嬤跟在後頭送她，到了廊下才低聲叮囑：「鐲子收好，別在人前太張揚，娘娘賞你，是看重你這次辦事穩妥，你若太張揚，叫外頭的人知曉了生出什麼閒話來，我可饒不了你。」
春杏按住袖口，乖順應道：「奴婢明白。」
羅嬤嬤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回屋。
春杏沿著長廊往自己的住處走，走了幾步，手又探進袖中摸了摸。
是有些冰涼的觸感，也是落在心底的實感。
她的唇角揚起，怎麼也壓不住。
忽地想起，當初柳棠才剛來，就得了主子的看重和大賞。
那時她很羨慕，甚至還有些嫉妒。
如今，這種好事總算輪到她了。
春杏笑著，最終還是忍不住將鐲子取出戴在了手腕上。
等她走到月門邊時，有一個小宮女抱著東西迎面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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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宮女年紀不大，見了她立刻側身讓路，甜甜地喊了聲：「春杏姐姐。」
春杏應了一聲，腳步忽地慢下來，有些刻意地晃了下自己的手。
果然，那小宮女被吸引了注意力，往她的手腕上看了一眼。
一抹赤金恰好從衣袖下露了出來，上頭鑲嵌著的紅寶石更是亮得扎眼。
「姐姐這是……」
春杏低頭，像是才發現鐲子露了出來。
她忙把袖子往上理了理，整隻金鐲十分不經意地露在腕間。
「沒什麼，不過是替娘娘辦妥了一樁差事，娘娘隨手賞的罷了。」
小宮女睜大眼睛，很是羨慕：「好漂亮的鐲子。」
「還成吧。」春杏抬起手，對著日光轉了下，「就是太沉了些，戴久了會累。」
「這上頭鑲嵌著的是紅寶石麼？」
「自然是，娘娘的妝匣里，哪會有不值錢的物件？」
小宮女沒忍住湊近看了兩眼，滿臉艷羨。
「娘娘待姐姐真好。」
春杏這才把袖子放下來。
「只要差事辦得好，娘娘從來不會虧待身邊的人，你往後當差也機靈些，少不得也有得賞的時候。」
小宮女連聲應是。
春杏從她身邊走過。
沒走幾步，她又摸了摸腕間的鐲子。
方才壓在胸口的那點氣徹底散了。
她在正院熬了這麼久，總算是輪到旁人抬頭看她了。
這時，廊角忽然響起一陣鈴鐺聲。
春杏一抬眼，就看到柳棠正抱著雪團從後罩房那邊過來。
她大概才給雪團梳過毛，衣襟上沾了些白色的貓毛。
雪團窩在她臂彎里，脖子上的銀鈴鐺隨著她的步子發出輕響。
兩人碰了個正著。
柳棠先停下，喊了聲：「春杏姐姐。」
春杏看到她懷裡的雪團，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貓最近不是不許帶出後罩房麼？」
「該餵食了，奴婢帶它去小廚房取些煮好的雞肉，取完便回去。」
柳棠說完便要給她讓路。
春杏站著沒動。
「今日雪團險些撞翻竹籃，壞了娘娘的好事，你該不會忘了吧？」
柳棠抬眼看她，「奴婢會看好它。」
「今日我送的可是給皇后娘娘做壽禮的東西，若真摔壞了，你覺得娘娘會怎麼處罰你？」
柳棠沉默不語。
春杏哼了一聲，抬手扶了下鬢邊，寬袖往下一滑，赤金鐲子又露了出來。
「你瞧瞧，這隻鐲子如何？」
柳棠的目光落過去，紅寶石嵌在赤金祥雲紋中，華麗又閃耀。
「很好。」她道。
「這是娘娘方才賞給我的。」春杏輕輕轉了下手腕，「我原不敢收下，畢竟實在是太貴重了些。可娘娘卻說，這點東西算不得什麼，還說往後只要我盡心辦事，賞賜還多著呢。」
雪團在柳棠懷裡動了一下，鈴鐺輕響。
柳棠低下頭，按住它探出來的爪子。
春杏看著她頭上的那支破舊銀簪，笑道：「說起來，我先前還羨慕過你，只可惜，有些福氣，你沒能留住。」
柳棠沒接話。
「不過也是，主子給的體面，終究還是要靠自己守住，你若一直這般不識抬舉，往後吃的苦頭還多著呢。」
柳棠慢慢抬起眼。
她先看了看春杏腕上的鐲子，又看向春杏的臉。
眼裡沒有羨慕，也沒有嫉妒。
只有憐憫。
春杏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你那是什麼眼神？」
柳棠垂下眼，「奴婢只是覺得，這鐲子很襯姐姐。」
「少陰陽怪氣。」
「奴婢不敢。」
柳棠不想多留，只抱緊雪團，從她身側走過。
銀鈴鐺漸漸遠了。
春杏站在原處，腕間的赤金鐲子好似被日頭曬得有些發燙。
她回頭看了一眼。
柳棠已經拐過廊角，只剩一片衣角閃過。
春杏咬了咬牙。
不是，她憑什麼？
一個被太子妃打發到後罩房，連貓都看不好的宮女，憑什麼反過來可憐她？
她有什麼資格？
春杏「呸」了一聲，轉身往自己的屋子走。
正廳內，沈凝華已經讓人撤了涼茶，重新沏了一壺六安瓜片。
她端起茶盞，心情很好地連著喝了兩口。
「算著時辰，雲楚那邊也該開始裁花了。」
羅嬤嬤站在一旁，低聲道：「偏殿這會兒太安靜了。」
沈凝華放下茶盞，「你怎麼又來了？」
羅嬤嬤欲言又止，「娘娘……」
沈凝華掃了她一眼，「東西送進去不過兩刻鐘，你還想聽見什麼動靜？那些東西，她今日才剛碰，自然不會立刻發作。」
羅嬤嬤揉了下眼睛，「老奴自然知道藥效不會這麼快，可不知為何，老奴這眼皮子就是一直在跳。」
沈凝華氣道：「春杏人回來了，偏殿籃子收了，印也蓋了，這會兒都還沒有什麼反應和動靜，你究竟還在怕什麼？」
羅嬤嬤也知道這個理，可這會兒越是安靜，她的胸口就越發沉。
「娘娘，剩下的落胎露要不還是儘快送出宮吧。」
沈凝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送去哪裡？」
「交還給夫人。」
「前日才清查過東宮，你今日敢便讓人往沈家送東西？」
羅嬤嬤低聲道：「可以等到皇后娘娘生辰那日，正好宮中人多，到時尋個機會……」
沈凝華打斷她：「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