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淵回到東宮時，日頭正高高掛著。
偏殿的窗扇支開了一半，案上攤著幾張裁好的花樣。
雲楚手裡捏著一支細筆，才描了兩片葉子，外頭便傳來腳步聲。
她抬起頭。
蕭承淵掀簾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頭的熱氣。
「殿下回來了。」
蕭承淵走到案邊，垂眼看了看那些花樣。
「又在做針線？」
「只畫幾筆。」雲楚把細筆擱下，「袁嬤嬤不讓妾拿針，妾只能給孩子挑挑花樣。」
蕭承淵拿起其中一張。
紙上畫著一隻圓頭圓腦的小老虎，尾巴翹得很高，額前的王字卻畫歪了些。
他看了片刻，「這是什麼？」
雲楚伸手去拿，「殿下看不出來便算了。」
蕭承淵把紙抬高，不讓她夠。
「孤只是在想，這隻貓為何長了虎紋。」
雲楚收回手，「那就當是貓。」
蕭承淵笑著把花樣放回案上，扶她到軟榻邊坐下。
阿蟬送來熱茶，又端了一碟切好的甜梨。
蕭承淵等人退下後，才道：「今日母后留孤說了一會兒話，她找孤，是為了東宮的中饋之事。」
雲楚一頓，「中饋？」
蕭承淵點頭，「正院空出來以後，帳房和庫房一直由前院暫管。母后覺得長久下去不合適，便將後院幾個人的名冊都看了一遍。」
雲楚看著他，「最後挑中了誰？」
蕭承淵端起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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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楚想了下，「楊良媛入東宮最早，位分也最高。」
「母后沒選她。」
「劉承徽做事謹慎。」
「母后也沒選她。」
雲楚的眼睫一顫。
蕭承淵放下茶盞，「母后選了你。」
屋裡靜了片刻。
雲楚坐直了些，「妾？」
蕭承淵點頭，「母后說，你沉得住氣，遇事也拎得清，中饋交給你，她放心。」
雲楚抿了下唇，眼裡的光卻藏不住。
「皇后娘娘竟還說了這些？」
「嗯。」蕭承淵將一塊甜梨餵給她，「不過孤也得先問問你，你願不願意學著管中饋？」
他將坤寧宮商議好的安排一一說給她聽。
雲楚聽得很認真，將每一處安排都在心裡先記了下來。
「尋常事務由嬤嬤和前院處置，那各院要添減份例，或是調換宮人，也由他們做主麼？」
「這些會送來給你拿主意。」
「妾若拿不準？」
「便送去前院，孤會替你看。」
「若妾看錯了呢？」
蕭承淵挑眉，「母后的人先看一遍，前院再核一遍，到了你手裡還能錯，孤便把他們都換了。」
雲楚笑出聲。
蕭承淵又將一塊梨送到她唇邊，「所以，你想不想學？」
雲楚低頭咬了一口，梨肉清甜，汁水豐沛。
她立即道：「學。」
「皇后娘娘願意讓人教妾，前院也肯替妾托底，妾若還往後退，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只是妾有一件事想先和殿下說清楚。」
「你說。」
「妾還從未管過這麼大的帳，剛開始難免有不懂的地方。」
「不懂問就是了，孤讓她們來教你，誰若敢敷衍，直接打發回去。」
雲楚失笑，「妾是在說正經的。」
「孤也在說正經的。」
他握住她的手，「不會便問，母后撥來的人若連這些都不肯教，留著也無用。」
雲楚點了點頭。
蕭承淵捏了捏她的指尖，又道：「還有一個好消息。」
雲楚眼睛亮了些，身子也朝他傾近了一點。
蕭承淵笑了笑，道：「母后和孤都打算給你晉位，晉到良媛之位，不過還要等些時日，母后才會正式下懿旨。」
原因雲楚只需稍稍一想就明白了，不過她還是很高興，眼角都彎了起來。
「高興嗎？」蕭承淵問她。
「高興。」
她答得很乾脆，反倒讓蕭承淵笑了。
「孤還以為你要說，全憑殿下與娘娘做主。」
「這是好事。」雲楚道，「位分往上晉，月例能添，身邊也能多幾個人，這樣的好事，妾高興都來不及。」
雲楚笑了笑，拿起銀簽，取了一塊甜梨，親自遞給蕭承淵，「殿下也吃。」
蕭承淵低頭吃了，順勢握住她的手腕，不鬆開。
雲楚往回抽手，「青禾她們還在外頭。」
「她們看不見，也聽不見。」
雲楚：「......」
沒一會兒，她就被蕭承淵抱進懷裡，予取予求。
......
翌日一早，桂嬤嬤便帶著人來了偏殿。
跟在她身後的是兩名三十來歲的嬤嬤。
其中一人姓方，眉目溫和，手裡捧著兩本薄帳。
另一人姓嚴，腰背挺直，身後還跟著兩個抱著匣子的小宮女。
雲楚見了她們。
桂嬤嬤向她行禮後，笑著道：「想必殿下已經和雲承徽說過中饋之事，娘娘已經挑好了人，今日特意讓奴婢將她們送來。」
她先指向左側的嬤嬤。
「這位是方嬤嬤，從前在內務府的帳房當過差，對各種帳目都熟悉。」
隨後又指向另一人。
「這位是嚴嬤嬤，先前管著坤寧宮的人事，東宮各處宮人的名冊，她昨夜已經看過一遍了。」
方嬤嬤與嚴嬤嬤上前行禮。
「奴婢見過雲承徽。」
雲楚讓青禾扶她們起來。
「接下來，就要勞煩兩位嬤嬤教我了。」
方嬤嬤道：「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前來，自當盡心。」
嚴嬤嬤頷首應是。
桂嬤嬤又將皇后定下的規矩說了一遍，臨走前特意看向雲楚。
「娘娘還有一句話，讓奴婢帶給您。」
「嬤嬤請說。」
「娘娘說，中饋再要緊，也越不過您和腹中的皇嗣。」
雲楚的手輕輕覆上小腹。
「勞娘娘記掛，請嬤嬤替我謝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