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要接觸中饋,承徽的位分是低了些。」皇后看他一眼,「你打算如何?」
蕭承淵答得很快,「晉位。」
皇后笑了笑,「看來你早就想過。」
蕭承淵點頭,「她從昭訓晉承徽至今,雖沒有太久,可她先前在行宮立過功,回宮後又幾次受了委屈,如今還懷著皇嗣。」
「晉位合乎情理。」
「合乎情理是一回事,晉到哪裡又是另一回事。」皇后問:「你想給她什麼位分?」
蕭承淵沒有立即回答。
東宮女眷的位分,從承徽往上便是良媛,再往上是良娣,然後才是側妃和正妃。
雖然他現在就想給她側妃的位置,但若連越幾級,朝上和外頭的議論能淹了東宮。
「良媛。」他道。
皇后的神色鬆了些,「本宮想的也是良媛。」
桂嬤嬤笑道:「娘娘與殿下想到一處去了。」
皇后道:「良媛位在承徽之上,也夠資格協理中饋,她身邊的人能添幾個,日後見了各處管事,說話也有分量。」
「再往上,便顯得著急了些。」
蕭承淵嗯了一聲。
皇后繼續道:「不過,沈氏才伏法沒幾日,這時候便傳出東宮給雲楚晉位,外頭少不了有人拿這兩件事放在一起說。」
「說沈氏屍骨未寒,太子便急著抬新人,也有人會翻出雲楚與沈氏的舊怨,把廢妃之事說成後院爭寵。」
蕭承淵眸色微冷,「沈氏獲罪,證據確鑿,與雲楚無關。」
「本宮知道,皇上也知道。」皇后道,「可流言一旦傳開,誰還會在意事情究竟如何。」
「雲楚好不容易才從這場風波里乾乾淨淨地摘出來,沒必要在這時再替她招來閒話。」
殿內靜了片刻。
「母后的意思,是等一等?」
「等到本宮壽辰以後。」皇后道:「正好還有些日子,讓她先跟著嬤嬤看看帳,學一學。」
蕭承淵道:「若她不擅長這些呢?」
皇后瞥了他一眼,「怎麼,你還擔心本宮會因為幾本帳冊就扣住她的位分?」
蕭承淵笑了下。
皇后道:「晉良媛是晉良媛,學中饋是學中饋,即便她不擅長看帳,該給她的位分也不會少。」
「至於中饋,本宮可以撥人,前院也可以繼續管著,但她既要學,就得有能拿主意的時候。」
「小事由嬤嬤和前院處置,各院份例更改、宮人調動和賞罰支取等,需要送去讓她過目。」
「她若覺得妥當,便簽字准了,若有拿不準的,再送去前院。」
「每月月底的總帳,不必讓她一本本地對,只需將總冊送去。」
蕭承淵思索後點了頭,「可以。」
皇后看著他,「不過,本宮只說讓她跟著學,沒說今日便把中饋全交給她。」
「她腹中的孩子尚未坐穩,她不能逞強,你也不能只顧著抬舉她,真叫她日日守著一摞摞的帳冊。」
蕭承淵點頭,「兒臣不會讓她勞累的。」
「你說不會便不會?」皇后輕哼,「她若願意學,底下的人今日送一本,明日送兩本,遇上查不清的帳,她多看半個時辰,你還能時時守在一旁把冊子給搶走不成?」
蕭承淵道:「可以定下規矩,每五日只送一回,帳目由母后撥去的人先看,前院再核一遍,只把需要她知道的挑出來。」
「她每日最多看半個時辰,若當天身子不適,便一概不送。」
皇后聽完後,面色稍緩。
「還有各處管事回話,也不能全擠到偏殿去,人多口雜,來來往往地擾她清靜。」
「讓嬤嬤在前院見。」蕭承淵道,「雲楚只見母后撥去的人。」
「後院女眷若有事呢?」
「先遞話給嬤嬤。」
「若有人非要鬧到她面前?」
蕭承淵抬眼,「那就讓張德海送她回去。」
皇后笑了一聲。
「你倒省事。」
「規矩定得清楚,才能少些麻煩。」
皇后看向桂嬤嬤,「你覺得呢?」
桂嬤嬤笑道:「照殿下所言,雲承徽每日要看的東西便不多了,奴婢再挑兩個做事穩妥、嘴也嚴的人送去,一個負責管帳,一個負責管人事。」
「人的話,先挑出來給本宮過目。」皇后道,「年紀不必太大,做事要利落,脾氣太硬的不成,太軟的也壓不住東宮那些老人。」
桂嬤嬤應下。
皇后又問:「庫房鑰匙與對牌如何安排?」
蕭承淵道:「仍放在前院,不送偏殿。」
皇后點了頭。
「還算妥當,眼下先讓她學著看帳和用人,後面的事,等她熟悉了再說。」
蕭承淵嗯了一聲,「母后打算何時讓人過去?」
「你還沒問過雲楚,急什麼?」
皇后端起茶盞,看了他一眼。
「本宮願意教,也得她自己肯學,管中饋可不是什麼清閒差事。東宮上下這麼多人,每日都有事情找上門,帳房、庫房和各院的宮人,還有外頭的人情往來,哪一樣都省不了心。」
「逢年過節更忙,宮裡要送禮,各府要回禮。」
她把茶盞放下。
「從前沈氏掌著中饋,心思全用在轄制後院,誰的份例該扣,哪個管事該換,她記得清楚,輪到正經事務,反倒都交給了身邊的嬤嬤。」
「雲楚若肯接手,便不能學她。」
蕭承淵沉默片刻後,道:「好,那兒臣回去便問她。」
皇后笑了笑,「若她不願意呢?」
蕭承淵道:「那就另想辦法。」
皇后眉梢一動,「你捨得?」
「她願意學,兒臣便給她鋪好路,她若不願,兒臣也不會逼著她。」
「東宮這麼多人,總不能離了她便轉不動了。」
皇后看了他半晌,笑著搖了搖頭,「本宮先前還擔心,你只顧著自己想給,忘了問她想不想要。」
「兒臣答應過她,凡是與她有關的事,都會先問她。」
皇后笑道:「那你今日便回去問清楚,她若肯,明日本宮便讓桂嬤嬤帶人去偏殿。」
「先試一個月。」
蕭承淵頷首,「好,那便勞煩母后了。」
皇后擺了擺手。
中饋的事說定後,桂嬤嬤把冊子收回案邊。
蕭承淵起身行禮。
「兒臣告退。」
蕭承淵走後,桂嬤嬤將那本冊子收進匣中,笑著道:「殿下方才聽見要晉位,眼裡都有笑了。」
皇后朝殿門外看了一眼。
「只是晉到良媛,他便高興成這樣。」
桂嬤嬤道:「娘娘肯替雲承徽打算,殿下自然高興。」
皇后靠回軟枕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只盼雲楚能把孩子平安生下來,東宮也安穩幾年,那些糟心事,本宮實在是看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