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楊良媛讓人把湯送到了前院。
湯盅裹在棉套里,放進食盒,侍女一路小心地提著。
到了書房門外,值守的小太監攔住她。
「勞煩公公通稟一聲。」侍女把食盒往前遞了遞,「這是我們楊良媛親自吩咐燉好後送過來的湯。」
小太監沒接,只進去請示了一下張德海。
張德海出來後看了一眼食盒,讓侍女在外邊等著,才進了書房。
蕭承淵正在看摺子,聽見腳步聲,只抬了一下眼。
張德海停在案前,「殿下,楊良媛遣人送了湯來,眼下正在外頭候著。」
「退回去。」蕭承淵頭都沒抬,「往後也不必送。」
張德海應聲退了出去。
廊下,侍女還提著那隻食盒,見他出來,忙迎上前:「張公公,殿下怎麼說?」
「殿下說不用。」張德海道,「楊良媛的心意,殿下知道了,只是往後不必再送。」
侍女面露難色,「這湯足足燉了三個時辰,張公公,您看能不能……」
張德海抬手止住她。
「姑娘,殿下的話已經傳到了,你也別為難咱家,拿回去吧。」
侍女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她抱著食盒回去時,天已經黑了。
楊良媛在屋裡等著。
看見那隻原樣帶回來的湯盅,她半晌都沒說話。
侍女跪在地上,把張德海的話重複了一遍。
楊良媛聽完後,眉頭皺起。
「殿下當真不肯收下?」
侍女伏在地上,不敢應聲。
楊良媛抬眼看向窗外。
院裡有兩個灑掃的侍女在探頭,碰上她的目光,慌忙地低頭退開。
她心中湧起一股沒來由的躁意。
難道,殿下根本就沒考慮過要選她來掌管中饋?
……
翌日。
下朝後,蕭承淵去了坤寧宮。
皇后才看完一份內務府送來的名冊,見他進來,便讓桂嬤嬤把昨日那本東宮冊子取來。
蕭承淵行過禮後,在下首坐下。
皇后將冊子遞給他,「找你過來,是有些事要說。」
蕭承淵嗯了一聲。
皇后道:「先說中饋。」
蕭承淵接過冊子,隨手翻了下。
皇后道:「如今正院空了,東宮的帳和庫房暫由前院管著。眼下看著沒出錯,久了總歸不方便。後院份例,人員調動,各處宮人的賞罰,還有宮中女眷來往,總不能都讓張德海出面。」
蕭承淵垂眼看著手裡的冊子。
上頭列著後院幾個人的名字,對應的位分和入宮年月等信息,都記得清清楚楚。
「母后都看過了?」
「看過了。」皇后端起茶,「楊良媛位分最高,入東宮也早,論次序,該先考慮她。」
蕭承淵沒有接話。
皇后看向他,「可若交給她,後院就別想再清靜了。」
蕭承淵神色淡淡,顯然不覺意外。
皇后繼續道:「如果選劉承徽,她雖看著穩妥,心思卻太活。她慣會留餘地,真碰上要得罪人的事,未必肯擔責。」
蕭承淵看向她,眉梢微動,「所以,在母后心中,適合的人選是?」
「雲楚。」皇后道,「她最合適。」
「人沉得住氣,心裡也有數。偏殿這幾個月出了多少事,她身邊的人可曾亂過?」
蕭承淵笑了笑,沒有否認。
皇后繼續道:「當初面對沈凝華時,她該查的照樣查,等事情查清,又知道把處置權交到你手上,是個拎得清的聰明人。」
「該硬氣的時候硬氣,該收的時候也收得住。」
「中饋若交到她手裡,本宮放心。」
聽完這些,蕭承淵笑了下,問:「還有嗎?」
桂嬤嬤端來新茶,輕輕放到蕭承淵的手邊。
皇后看了他一眼,「怎麼,誇她幾句,你還沒聽夠?」
「母后難得這樣誇人,兒臣自然想多聽幾句。」
皇后斜睨了他一眼,「行了,她是什麼樣的人,你比本宮清楚。」
蕭承淵端起茶,唇邊的笑意未散。
「兒臣聽著高興。」
皇后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
「她若身子方便,本宮今日都不必叫你來商量,直接把人帶到坤寧宮,教她看幾日帳就是。」
說到這裡,她輕嘆了一聲。
「可惜,她眼下身子不便。」
蕭承淵垂眸,「她確實不能勞累。」
他靠回椅中,指尖在冊子上輕敲了一下。
「若不讓她勞累呢?」
皇后一怔,「什麼意思?」
蕭承淵道:「母后從坤寧宮撥兩個得用的人過去,帳房、庫房和各處採買,仍讓前院的人跟著。」
「底下能照章辦的事,不必送到她面前。」
「各院若有爭執,先讓嬤嬤處置,處置不了的,再報給張德海。」
「您覺得這樣處理的話如何?」
皇后聽了一會兒,問:「那雲楚負責管什麼?」
「讓她先聽一聽,看一看。」
蕭承淵垂眼翻開冊子。
「每隔三五日,讓人將要緊的帳目和各處的事務挑出來,送一份去偏殿。」
「她若有興致,便看看,若覺得哪裡不妥,還能開口問幾句。」
「她若不想看,再拿回來就是。」
皇后看著他,半晌都沒說話。
「照你這麼安排,倒像是整個東宮都在陪著她學管中饋。」
蕭承淵神色自若。
「她從前沒有接觸過這些,總要有人帶著熟悉一下,才能更快上手。」
「有母后的人看著,前院也一起跟著,不至於出什麼亂子。」
皇后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你倒替她想得周全。」
「她懷著孩子,孤能替她多分擔一些就多分擔一些。」
「少拿孩子來堵本宮,依本宮看,就算沒有這個孩子,你也一樣捨不得讓她累著。」
蕭承淵笑了下,沒有接話。
桂嬤嬤低頭給他們續茶,唇邊也帶了點笑。
皇后放下茶盞。
「此事若要辦,便不能只有一個名頭。底下的人最是會看人下菜,今日讓她看帳,明日又說她做不得主,反倒會鬧出笑話來。」
蕭承淵眉梢微動,「母后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