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楚又從匣中挑出深淺兩色的花瓣，放在圖樣上比了比。
「正中的牡丹用石榴紅，外邊兩朵淡一些，壽字不要全用金線，太晃眼，只在筆畫轉折處添幾針就好。」
袁嬤嬤聽見最後一句，點了點頭。
「皇后娘娘素來不喜歡太張揚的東西。」
「所以白梅也不必添銀線。」雲楚道，「花蕊用淺黃，留些素淨更好。」
幾人重新排好圖樣。
青禾拿紙將每一處變化記下，阿蟬則數清了要用的花瓣與絲線。
雲楚沒有碰針，只剪了一張小小的梅花紙樣。
待圖樣定好，已近午時。
她靠在軟枕上，看著長案上的壽字屏，「總算能接著做了。」
袁嬤嬤讓人先將東西收好。
「主子今日看了帳，又忙了這麼久，午膳後必須歇一覺。」
雲楚點頭，「聽嬤嬤的。」
袁嬤嬤看她答應得痛快，才沒再念叨。
午後，嚴嬤嬤果然送來了消息。
那多出來的一匹秋香色細布還留在針線房，封條沒有拆。
針線房管事報帳時用了舊人數，又怕重寫麻煩，便想著多一匹料先留著，下月再從帳上扣掉。
嚴嬤嬤道：「她說從前也有這樣的舊例，多領少補，月底總數能對上就成。」
雲楚問：「庫房知道麼？」
「庫房只照蓋過印的支用單發料。」
「那這匹料若不在針線房，下個月還能扣回來嗎？」
嚴嬤嬤道：「不能。」
「先把料退回庫房，帳重新改。」雲楚道，「至於管事……」
她頓了頓。
「第一次查到，先罰她半月月錢，讓她把近三個月的料帳重新核一遍，若還有這樣的舊例，一併報上來，三日內能說清楚，便還讓她做，說不清，再換人。」
嚴嬤嬤沒有立即應聲。
雲楚看向她，「嬤嬤可是覺得不妥？」
「奴婢只是想問，承徽為何不直接換了她？」
「她圖省事，帳做得不規整，該罰。」雲楚道，「可那匹料還封得好好的，她沒有私吞，眼下才剛接觸中饋，一發現錯處就換管事，底下的人只會忙著遮掩，不敢再把舊帳報上來。」
「先讓她自己查，也看看她能不能改。」
嚴嬤嬤的眼角舒展開，「奴婢明白了。」
她退下時，腳步比早上輕快許多。
接下來的十日，方嬤嬤和嚴嬤嬤每隔一日會過來一次，繼續教雲楚看帳和用人。
方嬤嬤頭一回還要逐行講解，再換一本舊帳，雲楚已經能獨自看懂大半。
前日教過的規矩，她都記得，同樣的錯處換個名目藏進帳里，也瞞不過她。
她還備了一本薄冊，將膳房、針線房和各院常用的支出分開記下。
方嬤嬤看過後，照著她的法子給帳頁貼上不同顏色的小簽，查帳果然快了許多。
嚴嬤嬤教她看人也很省力。
那些繞了幾層的親眷關係，她聽過一回便能記住。
嚴嬤嬤又拿了一份舊日的調動名冊考她。
雲楚翻過一遍，便指出其中一名小內侍與採買管事沾親，不宜調去膳房。
嚴嬤嬤看她的目光一日比一日熱切。
方嬤嬤更是當面笑道：「皇后娘娘讓奴婢們耐心教導，依奴婢看，再過些日子，承徽就該覺得我們講得慢了。」
雲楚忙道：「嬤嬤可別這樣說，我還有許多地方不懂。」
「不懂肯問，一教就會，還能舉一反三。」嚴嬤嬤也笑了，「奴婢曾帶過不少人，像承徽這樣學得快的，可沒見過幾個。」
這番話當晚就傳進了蕭承淵耳中。
張德海回話時，蕭承淵剛從前院回來。
他聽完兩位嬤嬤對雲楚的誇讚，先笑了笑，隨後又問：「她今日看了多久？」
「回殿下，不到半個時辰。」
「壽字屏呢？」
「今日已經收了尾，只等明日裝進屏架里，雲承徽沒拿針，只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蕭承淵臉上的笑淡了些，「又學中饋，又做壽禮，她一天能歇幾個時辰？」
張德海忙道：「袁嬤嬤盯得緊，雲承徽午後都要睡足一個時辰，晚膳後帳和針線更是一概都不許碰。」
蕭承淵還是不放心。
他走進偏殿時，雲楚正坐在榻邊，看青禾檢查做好的屏面。
壽字屏已經完工，只等明日裝架。
石榴紅的牡丹圍著壽字，右下幾枝白梅斜斜挑起，顏色不雜，無論是近看還是遠看，都端莊又有生氣。
蕭承淵一進門就先看向雲楚。
「今日累不累？」
雲楚搖頭，「不累。」
蕭承淵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仔細撫摸過她的每一根手指頭，確認沒有半點傷痕才放心。
「慢慢來，不必著急。」
「妾沒有著急。」雲楚將手翻過來，與他十指扣住，「兩位嬤嬤每回來只教半個時辰，送來的要目也會先講清楚。至於壽字屏，上邊的針線都是青禾她們做的，妾只在一旁看著。」
蕭承淵看她臉色紅潤，眼神也明亮，才沒再多說什麼。
翌日一早，周太醫來偏殿請平安脈。
青禾將脈枕放好，又替雲楚挽起袖口。
周太醫坐到小几另一側，給雲楚把脈。
蕭承淵握著雲楚的另一隻手，沒有出聲。
屋裡靜了片刻。
周太醫仔細診過後道：「雲承徽的脈象平穩，比先前好了許多，按日子算，現已有兩個多月，腹中的皇嗣一切安好。」
蕭承淵握著雲楚的手鬆了些。
雲楚也放鬆下來。
袁嬤嬤問：「周太醫，主子近來不大吐了，昨日還多用了些飯，依您看，之後可要再添些補品？」
「暫時不必。」周太醫道，「膳食依舊按平日的分量吃，少食多餐，魚肉和雞肉都可用些，油膩、生冷與活血之物要注意避開。」
阿蟬在一旁聽著，小聲道：「那今日的酥酪還能吃麼？」
周太醫笑道：「能吃，但別貪多。」
阿蟬立即應下。
周太醫道：「承徽如今身子養得不錯，只是還未滿三個月，平日仍需仔細些。」
他頓了頓，「咳，尤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