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話,周太醫遲遲都沒說出來。
他捋了兩下鬍鬚,目光先落到雲楚的脈枕上,又往蕭承淵那邊看了一眼。
「尤其是什麼?」蕭承淵問。
周太醫輕咳了一聲。
「尤其......尤其是夜裡。」
屋裡靜了一下。
青禾最先反應過來,紅著臉默默退了出去,阿蟬立刻跟上。
袁嬤嬤朝屋裡的宮人看了一眼。
眾人紛紛低著頭,退出內室。
連張德海都往門邊挪了幾步。
轉眼間,屋內只剩下三個人。
雲楚假裝低頭整理袖口,耳尖慢慢紅了。
蕭承淵面不改色道:「繼續說。」
周太醫頷首,斟酌著道:「承徽胎相雖平穩,到底還不足三個月,殿下夜裡……還需克制一些。」
雲楚的臉頓時更紅了。
蕭承淵問:「要等到何時?」
「至少要滿三個月以後。」
「滿了三個月便可以?」
周太醫頓了頓。
「滿三個月後,仍要先診脈,若承徽的胎象穩固,身子也沒有不適,才可酌情......咳咳。」
蕭承淵點頭,又問:「何為酌情?」
周太醫抬手擦了擦額角。
今日的天氣並不算太熱,他額上卻冒出了一層薄汗。
「就是……需得克制些。」
蕭承淵還要再問,雲楚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子。
「殿下。」
他轉頭看她。
雲楚沒抬眼,只攥著那一小截衣料,「周太醫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周太醫忙道:「是,微臣要叮囑的便是這些。」
蕭承淵看了一眼被她攥住的衣袖,到底沒有再繼續追問。
「那便照你說的辦。」
周太醫如蒙大赦,忙起身收好脈枕。
「微臣再開一張安胎的食單,承徽照舊用膳便好,若有腹痛或是忽然心悸頭暈的情況,須立即派人來太醫院找微臣。」
「好。」
「微臣告退。」
周太醫提著藥箱走得飛快。
內室又靜下來。
雲楚鬆開蕭承淵的袖子,端起手邊的溫水。
杯沿才碰到唇,蕭承淵便開了口。
「你方才攔孤做什麼?」
雲楚喝了一小口水,「妾何時攔殿下了?」
「孤還沒問完。」
「殿下還想問什麼?」
「自然是問清楚。」
雲楚把杯子放回去,「周太醫連滿三個月後還要重新診脈都說了,哪裡還不清楚?」
蕭承淵握住她的手,不緊不慢地揉著。
「周太醫方才說得太含糊了。」
雲楚的耳尖頓時更紅了。
「殿下若真想知道,滿三個月後自己去太醫院問。」
她抬手捂他的嘴。
蕭承淵早有防備,偏頭避開,順勢扣住她的手腕。
她另一隻手也伸了過來。
他一併握住,牽著她往身前帶了帶。
雲楚怕碰到小腹,沒敢使力只能瞪他。
蕭承淵哭笑不得,最後只能把人抱在懷裡輕聲哄著。
直到外頭傳來動靜。
阿蟬隔著帘子問:「主子,酥酪送來了,可要現在用?」
雲楚立刻從蕭承淵懷裡退開。
「送進來吧。」
蕭承淵還攬著她,「急什麼?」
「外頭的人都等著。」
「讓她們稍微等一會兒。」
「不成。」
蕭承淵這才放開她。
雲楚坐好後,又低頭理了理衣襟。
帘子掀開。
阿蟬端著酥酪進來,目光規規矩矩地落在地上,不敢亂瞟。
青禾跟在她身後,手裡捧著一隻才從前院送來的長匣。
袁嬤嬤則親自端著托盤,上頭放著幾塊雕花木料。
幾人臉上都看不出異樣。
雲楚問青禾:「匣子裡是什麼?」
青禾答道:「是壽字屏的屏架,前院的木匠已經做好了,方才送來請主子過目。」
她將長匣打開。
裡頭放著兩根紫檀立柱,柱頭各刻了一朵小小的祥雲,底座沒有多餘花紋,只在邊角鑲嵌了一圈細線。
雲楚伸手碰了碰柱頭。
「屏面能裝進去麼?」
「木匠量過兩回,說正好。」青禾道,「若主子覺得樣式妥當,今日便能裝架。」
「就用這個。」
袁嬤嬤把托盤往前送了些。
「木匠還雕了三種底紋,請主子挑一個。」
雲楚看了一遍,最後選了最簡單的紋。
「壽字屏上已有牡丹和白梅,底座不必再雕花。」
青禾記下。
阿蟬將酥酪推到她手邊,「主子先吃,奴婢待會兒就把樣式送去。」
雲楚舀了一勺酥酪,忽然問:「今日是什麼日子?」
袁嬤嬤答道:「初九。」
「皇后娘娘的壽辰在十六。」
「是,還有七日。」
雲楚手中的銀勺停了一下。
蕭承淵看向她,「怎麼了?」
「沒什麼。」
她把那勺酥酪吃下,又問袁嬤嬤:「壽宴的章程可送來了?」
「昨日下午便送來了。」
「宴席如何安排?」
袁嬤嬤道:「酉時開宴,宗親們都會入宮,承慶殿前殿擺宴,後頭花園還搭了戲台,聽說內務府備了十二支曲子。」
蕭承淵看了她片刻,「你想去?」
雲楚放下銀勺,「壽字屏是妾親手準備的,妾想親自送去承慶殿,也給皇后娘娘賀壽。」
「當真想去?」
「想。」
蕭承淵道:「那便去。」
雲楚怔了一下,「殿下答應了?」
「你既想去,孤攔你做什麼。」
蕭承淵看了一眼她手邊的銀勺,「不過到時要讓周太醫先診脈,若不妥,便作罷。」
雲楚笑了笑,「多謝殿下。」
「這幾日便好好歇息。」
「妾一定好好歇息。」
「宴席當日,孤會讓人另備車駕和吃食,你最多待一個時辰,若覺得累,立刻回來。」
雲楚連連點頭。
蕭承淵看她這般痛快,又加了一句:「還有,孤得一直在你身邊。」
雲楚沒明白:「殿下也要坐女眷席?」
蕭承淵:「……」
阿蟬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
袁嬤嬤回頭看她。
她趕忙抬手捂住嘴。
蕭承淵面無表情地看向雲楚。
雲楚端起酥酪,低頭又吃了一口,肩膀輕動了兩下。
蕭承淵眉梢挑起,「很好笑?」
「沒有。」
「抬頭。」
雲楚不肯。
蕭承淵伸手托起她的下巴。
她眼裡全是笑意。
「到時候孤會坐在前席。」他說,「你在後席,有事便讓人來叫孤。」
「好,妾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