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外頭忽然傳來張德海的聲音。
「殿下,乾元殿來人傳話,皇上請您過去一趟。」
蕭承淵朝外邊看了一眼。
壽宴才散不久,父皇便急著召他,多半是與國師有關。
他替雲楚把垂下來的長髮攏到肩後。
「你先歇著,孤去去便回。」
雲楚點頭。
蕭承淵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頭道:「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你困了就睡,不用等孤。」
「好。」
蕭承淵不放心,又吩咐青禾,過了亥時便熄燈。
青禾應下。
乾元殿。
皇帝正站在御案前看一幅才繪出來的星圖。
玄清站在一旁。
那名跟隨他入宮的小童已經退下,殿內只留了兩個伺候筆墨的內侍。
蕭承淵到後,入殿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抬手,「免禮,過來和朕一起看看。」
蕭承淵走到御案前。
案上那幅星圖畫得有些匆忙,有些地方的墨跡都還沒有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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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中位居正中的一顆星被單獨圈出來,周圍十二顆星則由細線相連。
皇帝問:「看得懂麼?」
「兒臣只看得出這顆星應當就是國師所說的新星。」
玄清起身道:「正是。」
皇帝看向蕭承淵。
「朕召你來,是想問一問關於太子妃之事。」
蕭承淵神色微頓。
皇帝看著他,「今日宴上人多,有些話不方便說,國師方才告訴朕,他雖不能斷定新星落在何人身上,卻能看出此時不宜再動東宮正位。」
蕭承淵看向玄清。
玄清將拂塵搭在臂彎里。
「舊星才隕落,新星局勢未定。此時若匆忙擇人填補正位,後來者的命數會與那顆新星相衝。」
「輕則導致自身的力量薄弱,重則牽動周圍的十二顆輔星。」
皇帝在御案後坐下。
「照國師的意思,太子妃之位得先空著,朕正好也是這個意思。」
蕭承淵垂在身側的手鬆了一些,「兒臣贊同。」
「你必然第一個贊同。」皇帝輕哼了一聲,「方才在承慶殿,朕還沒開口,你便把話都堵了回去,怎麼,朕若真讓你現在立妃,你還真敢抗旨不成?」
「兒臣不敢。」
「你嘴上說著不敢,心裡可未必。」
蕭承淵沒有辯解。
皇帝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讓他坐下。
「沈氏才伏法,沈家的案子也剛結,現在若立新太子妃,未免過急。不過朝中有些人已經動了心思,今日國師又恰好提起新星命數,想必過不了幾日,試探的話便會遞到朕面前。」
「有人是真為了東宮考慮,有人則只想著趁亂把自己的勢力送進東宮。」
「這個時候選的太子妃,誰知道選中的是賢婦,還是旁人埋進東宮的一枚棋子。」
蕭承淵道:「父皇英明。」
皇帝在星圖上點了兩下。
「國師要尋找新星對應的命數之人,正好,朕也要讓人把京中這些世家重新篩查一遍,等所有事情都查清後,再行商議新太子妃的人選。」
「在此之前,朝臣之中無論誰提續立太子妃之事,朕都不會准。」
蕭承淵起身行禮。
「兒臣遵旨。」
皇帝看了他一會兒,「高興了?」
「兒臣只是覺得,此事確實不宜操之過急。」
「高興就高興,還裝模作樣,坐下吧。」
皇帝端起茶喝了一口,問:「雲氏腹中的孩子快滿三個月了吧?」
「再有十餘日便滿三個月。」
皇帝點了點頭。
「你母后同朕提過,要晉她為良媛。她懷著皇嗣,又救過你,如今還幫著料理東宮中饋,這個位分該給。」
「等她滿三個月,便把旨意下了吧。」
蕭承淵的眉宇間有了笑意。
「兒臣謝父皇。」
皇帝擺了擺手,「回去吧。」
蕭承淵告退。
走出乾元殿時,夜風迎面吹來。
張德海提著燈跟在後頭,走出一段路後,才小聲問道:「殿下,咱們是回前院,還是回偏殿?」
蕭承淵看了他一眼。
張德海明白了,這是要直接回偏殿。
等蕭承淵到偏殿時,燈已經熄了大半,只有內室留了一盞。
雲楚躺在帳中,臉朝里側睡著,呼吸均勻。
蕭承淵放輕動作,在榻邊坐下。
他才抬手去碰她露在被子外的手,她便睜開了雙眼。
「殿下回來了?」
蕭承淵握住她的手,「是不是孤吵醒你了?」
雲楚搖了搖頭,問:「皇上叫殿下過去說了什麼?」
蕭承淵看著她,緩緩道:「父皇說,太子妃之位不能一直空著。」
雲楚抓著被角的手緊了一下。
蕭承淵又道:「但眼下不宜選人。」
「國師建議先空著正位,免得有人借命數之說渾水摸魚,父皇也是這個意思。等新星之事查明後,再決定往後如何。」
雲楚的手慢慢鬆開。
「要等多久?」
「這就不確定了,因為連國師自己都不知道。」
蕭承淵俯下身,隔著被子將雲楚抱住。
「所以,今夜能安心睡了麼?」
雲楚把臉埋在他胸前,片刻後才悶聲道:「妾本來也沒有不安心。」
蕭承淵摸了摸她的頭髮,沒爭辯什麼,只道:「那便好。」
……
十餘日後。
雲楚晉為良媛的旨意下達。
偏殿早早便得了消息。
院中灑掃得乾乾淨淨,廊下新換了兩盞宮燈,香案設在正屋前,軟墊鋪在階下。
雲楚起身時,青禾已經把今日要穿的衣裳準備好。
那是一件按良媛規制新做的宮裝,領口與袖緣繡著細密的雲紋,腰間另配一條白玉的宮絛。
內務府昨夜才送來,針線房連夜檢查過幾遍後,一早便送進了偏殿。
雲楚摸了摸衣袖。
「旨意還沒宣,怎麼先送來了衣裳?」
青禾替她理好衣領,笑道:「前院的人說,今日接完旨,主子便該按良媛的規制穿戴了,早一刻送來,免得待會兒手忙腳亂的。」
阿蟬捧著首飾匣站在一旁。
「還有這個。」
匣中放著一對赤金步搖,簪首各嵌一顆拇指大小的珍珠,下方綴著三片薄薄的金葉。
「這是殿下讓人送來的,說今日便給主子簪上。」
雲楚想了下,既然是殿下交代的,那便簪上吧。
她笑著點了頭。
辰時一刻,坤寧宮的儀仗到了偏殿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