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散席時,承慶殿的宮門一開,晚風卷著涼意灌進來,將廊下懸著的宮燈吹得輕輕打轉。
皇帝先起了駕。
臨走前,他叫玄清國師一同去乾元殿說話。
玄清應下,帶著小童跟隨在御駕之後。
殿中眾人跪地恭送。
待皇帝的儀仗出了宮門後,太后也由許嬤嬤扶著起身。
皇后親自將她送到階下,看著慈寧宮的肩輿走遠,才乘鳳輦離開。
眾人又在廊下恭送皇后離開。
直到三駕儀仗先後消失在宮道盡頭,承慶殿內外才重新有了說話聲。
王妃們依著身份告退,宗親女眷也陸陸續續地往外走。
談話間,有人提起玄清國師這些年容貌未改,也有人說起閉關之清苦,非常人所能忍受。
至於那顆指向東宮的新星,誰都沒敢再提。
雲楚扶著青禾的手起身。
才走出沒多遠,蕭承淵便從男席那邊過來了。
「累不累?」
「還好。」
雲楚答得平和,蕭承淵卻多看了她一眼。
她今日坐了許久,方才國師入殿後,更是沒再動筷。
眼下臉色雖還算好,唇色卻比來時淡了一些。
蕭承淵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有些涼。
他將她肩上的披風攏緊了些。
楊良媛跟在後面出來,見狀隨即上前行禮。
「殿下。」
蕭承淵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楊良媛看向雲楚,挑了挑眉梢,「雲承徽今日辛苦,還是早些回去好好歇著吧,國師都說了,新亮起的那顆星帶著大梁往後的運數,若真應在東宮,日後少不得還有許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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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話時含著笑,聽起來像是一句隨口的關心,但只有聽得懂的人,才知道那些話有多刺撓。
蕭承淵抬眸看了她一眼。
「父皇方才說過,不得借星象妄議東宮。」
楊良媛臉上的笑僵了僵。
「妾只是擔心雲承徽的身子。」
「她的身子有孤照看,不勞你費心。」
蕭承淵說完,便扶著雲楚下了台階。
楊良媛還站在原處。
廊下風大,吹動了她的裙角。
侍女上前替她系披風,她抬手便將人揮開了。
前頭,步輦已經抬來。
蕭承淵先扶雲楚坐穩,又讓人添了一隻軟枕墊在她腰後。
雲楚看著他忙完,輕聲道:「妾真的沒有不舒服。」
「回去再說。」
步輦緩緩抬起。
蕭承淵沒有乘輦,只走在她身側。
宮道兩旁每隔十步便立著一盞石燈,暖黃的光從雕花孔洞裡漏出來,一塊明,一塊暗。
回到偏殿,青禾與阿蟬早一步進屋點了燈。
蕭承淵扶著雲楚坐到軟榻上。
「把手伸出來。」
雲楚聽話地將手遞給他。
蕭承淵握住她的手,又碰了碰她的額頭。
「有沒有頭暈?」
「沒有。」
「腹中可有不適?」
「也沒有。」
「方才喝的雞湯呢,可曾反胃?」
雲楚搖頭,「沒事,妾還吃了幾片筍。」
「孤看見了。」
「殿下既然一直看著,怎麼還要問?」
蕭承淵捏了一下她的指尖,「孤看見你吃了,沒看見你難不難受。」
青禾端著溫水進來,聽到這裡,悄悄朝阿蟬遞了個眼色。
兩人把水與果碟放下,很快退到屏風外。
雲楚端起水喝了兩口。
蕭承淵坐在她身邊,手仍搭在她的腕上。
「若是累了,今晚便早些睡。」
雲楚把杯子放回小案上。
「殿下,國師所說的新星,真的會是下一任太子妃麼?」
蕭承淵道:「他自己都不能斷定。」
雲楚的手指落在杯蓋上,轉了一下。
「其實妾也明白,東宮總要有太子妃,沈氏剛被廢,眼下不好立即議立,等這陣風頭過去,朝中就會有人上摺子,皇后娘娘也會挑選合適的人家。」
她說得平靜,蕭承淵聽著卻不平靜。
他朝她靠近了些,手掌覆在她發頂,輕輕摸了摸。
雲楚今日梳的是墜馬髻,取下幾支珠釵後還沒有完全拆開。
他的手落下來時,碰到了一根細簪。
蕭承淵把簪子抽出,放到案上。
一縷長發隨即落下來,垂在雲楚頰邊。
他替她撥到耳後。
「孤不會因為國師幾句尚未定論的話,便隨意讓一個人進東宮。」
雲楚抬起頭。
蕭承淵的手仍落在她發間。
「也不會讓旁人借著所謂的命數,越過你和孩子頭上。」
「可是殿下……」
「沒有可是。」
他語氣不重,卻沒給她再往下說的餘地。
「新星對應何人,等國師查清再說,至於朝臣想把誰家的姑娘送進東宮,由著他們想去,孤不會應下。」
「孤才是東宮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