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抬頭看了下天色,指尖在拂塵柄上輕點了兩下。
皇帝等了片刻後,問:「國師為何不答?」
「貧道眼下還不能斷定。」玄清道,「星象指向東宮,可以是人,也可以是事。太子妃之位關係儲宮,確有可能牽動星勢,可若只憑這一點便認定新星對應未來太子妃,未免太早。」
太后撥過一顆佛珠,「也就是說,有這個可能?」
玄清頷首,「是。」
這樣的可能性,比方才那番長長的星象之說更叫人在意。
幾位王妃互相看了一眼。
舊星隕落?
沈氏正好剛伏法。
她占著太子妃之位時,偏偏新星就黯淡無光。
如今她死了,那顆星便驟然亮起,還與東宮有了牽連。
若只是一處巧合,也就罷了。
偏偏東宮的正院才剛空出來,新星便有了光。
那顆星還牽連著大梁往後三年的安穩興盛。
若它對應的是下一任太子妃,一切都能對得上。
只是不知,這個人如今在哪裡,又是誰家的姑娘。
王妃們彼此看了一眼。
京中尚未定親的世家貴女就那麼多,年歲與太子相當,家世又能入皇后眼的,細數下來更沒有幾個。
左右不過是那幾戶人家。
雲楚坐在皇后下首,手邊那杯溫水已經涼了些,她垂眼把杯蓋合上。
瓷蓋碰著杯沿,發出極輕的一聲。
蕭承淵朝她看去。
雲楚抬眸與他對視片刻,又安靜坐好。
楊良媛捏著團扇的手一點點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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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才死幾日,外頭便已經開始惦記正院的位置。
若再添上一句天命所歸,不知會有多少世家搶著把女兒送進東宮。
皇帝忽然問:「國師可能算出,此人如今身在何處?」
玄清道:「尚且不能。」
「天下山川皆在星盤之下,遠近都未可知。」
楊良媛垂下眼,將團扇放回膝上。
榮王妃放下茶盞,接著問:「國師方才還說,新星帶亮了周圍的星,若能找到那些隨之亮起的星,是否就能順藤摸瓜,找到新星對應的人?」
此話一出,皇帝立即看向玄清。
「可行嗎?」
玄清沉吟了片刻。
「貧道也曾這樣想過,只是群星所對應之人更多,可能會牽涉到父母、夫妻和子女,也可能是君臣、友人。人與人相逢相離,命數時時都在變,想從十二顆星中倒推回去,極難。」
皇帝道:「再難也總有章法。」
「貧道會盡力一試。」
太后問:「需要多久?」
「少則一個月,多則數年。」
皇帝點頭,「國師才剛出關,不必急於此事,可先住回天師府,缺什麼便叫人去內務府取,至於觀星的人手,欽天監上下都聽你調遣。」
玄清起身行禮,「貧道領旨。」
他說得謹慎,席間眾人的心思卻沒有就此收住。
若那人當真是未來太子妃,太子必定是受她影響最深之人。
太子近來剛辦完疑案,又肅清了東宮。
沈家倒下後,朝中空出的幾處位置也要重新補人。
誰家的女兒若能進東宮,娘家便能與東宮牢牢系在一處。
往後河渠得通、倉廩漸豐,那些跟著亮起的星里,是否也會有她的父兄?
如此一來,誘惑就更大了。
舒妃緩緩朝男席那邊看去。
蕭承澤也正望向這邊。
母子二人的視線隔著戲台碰上,只短短一瞬,蕭承澤便低頭端起酒盞。
舒妃已經看懂了。
那份貴女名冊,得重新查。
他們原先只想從皇后看得上的幾家裡挑人。
家世夠用,在府里又不受疼愛,施些恩,再替她父兄鋪一條路。
等她坐上太子妃之位,自會記得這份扶持。
一個能掌東宮中饋的人,遠比安插幾個內侍有用。
可國師今日一來,他們的策略又得重新進行調整了。
先前查出的那幾個人,還得再篩一遍。
父母肯拿女兒來換前程,只算其中一條。
姑娘自己聰明機敏的同時,還得有一樣足夠大的把柄捏在他們手裡。
不然養幾年便臨陣倒戈,反倒是給太子白白送去了一位賢內助。
蕭承澤抬眼看了一下玄清。
還有一件事也得查清。
國師今日究竟算出了多少,又有哪些話沒有當眾說。
若他能比旁人早一步摸清新星的來歷,他們挑人時便能少走許多彎路。
蕭承澤笑了下,一口飲盡杯中的酒。
太子妃之位空著,星象又給了各家一個爭位的由頭。
趁這潭水被攪渾,把他們選中的人推到皇后眼前,反倒比從前容易。
蕭承淵神色淡淡。
他將酒盞放到案上,「國師既然說尚未算出,那今日便不必再猜了。」
他的話音一落,承慶殿裡便靜了下來。
「星象關係大梁國運,更該慎重,若只因幾句猜測便急著議定太子妃,傳出去,旁人只會藉機生事。」
皇帝看了他一眼,「太子所言有理。」
他朝殿中眾人道:「今日國師所說的話,暫且止於承慶殿,在國師算清之前,誰也不得借著星象妄議東宮。」
眾人一同起身應是。
皇帝又看向大太監,「傳朕口諭,欽天監閉門十日,近來所有星圖不得外傳。」
大太監躬身領命。
可在場的人都清楚,今夜這一番話,遲早會傳出去。
更何況,太子妃的位置原本就空著。
先前沈氏才死,各家有所顧忌,誰也不願太早伸手,免得落下吃相難看的名聲。
眼下卻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