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才行至殿門前,眼前便出現了兩道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人穿著一身半舊的青灰道袍,手持拂塵,一頭長髮只用了一根烏木簪綰住。
他看著不過四十餘歲,鬢邊已全白。
跟在他身後的小童背著竹箱,鞋上還沾著一層薄塵,看著像是一路趕過來的。
國師停在階下,將拂塵搭上左臂,俯身行禮。
「貧道玄清,參見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皇帝快步下階,親手將人扶起。
「國師免禮。」
他仔細打量著玄清。
「五年不見,國師清減了許多,這些年在山中閉關,可還安好?」
皇帝頓了頓,又道:「朕一直沒收到你出關的消息,今日你忽然入宮,可是出了什麼事?」
「勞皇上掛念,山中一切都好。」玄清道,「貧道今日提前出關,確有一事,只是來得巧,正好趕上皇后娘娘的壽辰,便先來獻上賀禮。其餘的話,容貧道稍後再稟。」
皇后笑道:「國師肯來,本宮高興都來不及。」
小童很快卸下背後的竹箱,從中取出一隻細長的木盒。
盒蓋打開,裡頭放著一卷經文。
玄清雙手將經文奉上。
「這卷《延生經》是貧道閉關時所抄,今日贈予娘娘,願娘娘長樂安康。」
皇后親手接過。
「這份禮,本宮一定好好收著。」
太后站在一旁,眼裡帶著笑。
「你既是來賀壽的,便別站在外頭說話,先進去坐。」
玄清應了聲好。
眾人一同入席。
桂嬤嬤讓人在皇帝下首添了一張矮案,又讓人換上清茶。
席間無人再去看戲台。
王爺們接連開口,問的都是國師這五年在山中閉關的事。
玄清只說看書寫書、種藥採藥和打坐冥想之類的,並無多少新鮮事。
皇帝笑道:「國師說得輕巧,朕這五年可沒少惦記,前兩年北境大旱,朕還想請你出山看看。」
「勞皇上惦記,閉關期間,貧道斷了與外界的往來,近日才開的山門。」
皇帝看著他:「若朕沒有記錯的話,距離國師此番閉關結束,應當還有些時日。」
玄清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沒錯,還差四十九日。」
席間一靜。
皇帝臉上的笑意收起幾分。
「那國師為何提前出關?」
玄清沒有立即回答。
皇帝會意,抬手讓戲台上的人退下。
鼓樂聲停了。
舞姬與樂師低頭退出承慶殿,守在近前的宮人也都退到了廊下。
方才還算輕鬆愉快的壽宴,一下靜得只剩下風吹的聲音。
玄清這才開口:「半個月前,貧道夜觀天象,發現有一顆星忽然亮了起來。」
「它並非新出現的,早在許多年前,它就在那裡,只是光芒極弱,幾乎看不見。」
榮王問:「既然一直都在,為何近日才忽然亮起?」
「因為原先遮住它光芒的那顆星,隕落了。」
皇后問:「是因為那顆星隕落,才讓它顯現出來了?」
「起初,貧道也是這樣想的。」
「可第二夜再看時,它竟比前一夜更亮了些,等到了第三夜,連它周圍那些黯淡已久的星,也跟著一起亮了起來。」
皇帝道:「為此,國師才提前出關?」
「正是。」玄清道,「舊星隕落,新星驟亮,還接連帶動了周圍群星。這樣的異象,貧道從未見過,若再等四十九日,唯恐會誤了時機,便提前出關了。」
玄清頓了頓,繼續道:玄清頓了頓,繼續道:「貧道隨後又守了三夜,發現最初只有三顆星隨之亮起,隔日竟增至了七顆,離山前貧道再看,已有十二顆了。」
「此番異象,貧道連算了四次,算到第四次時,卦盤裂了。」
皇帝問:「這是何意?」
太后的眉心皺起,「此為凶兆?」
「是吉兆。」
玄清說完,殿中更安靜了。
「既是吉兆,卦盤為何會裂?」
「卦象牽涉太廣,天機不可泄露,因貧道強行往下推算,這才傷了卦盤。」
「那顆星自己亮起來,算不得稀奇,稀奇的是,它能讓周圍的星也跟著亮起來。」
「那些原本快要暗下去的星,一顆接一顆地亮了起來,四周散亂的星勢也隨之穩住,這樣的星象,貧道此前從未親眼見過。」
皇帝坐直了些。
「國師可算出它會帶來什麼?」
「若星象不改,三年之內,河渠得通,倉廩漸豐,再往後,邊地可安,商路可開。」
玄清抬眼看向皇帝。
「大梁會有一段十分安穩的興盛之期。」
皇帝當即龍顏大悅,「好!」
太后的臉上也有了笑。
「只是......」玄清的臉上多了些憂慮,「那顆星才剛亮起來,力量並不是很強。」
皇帝臉上的笑收了幾分,「怎麼說?」
「它暗淡了許多年,如今才顯出光芒,四周仍有其他星擋著它,且它帶亮的星越多,自己的光亮便消耗得越快。」
太后問:「若一直這樣下去呢?」
玄清道:「它或許能撐住,也或許會再次暗淡下去。」
太后又問:「若它滅了,方才那番吉兆又會如何?」
玄清低聲道:「被它帶亮的星,會跟著暗下去。」
太后擰眉。
皇帝沉聲問道:「可有破解之法?」
「有,得先找到它所對應的人。」
「人?」
「星象落在人間,總有命數與它相合之人。」
玄清朝皇帝俯身。
「貧道提前出關,正是為了尋找此人。」
皇帝問:「命數相合之人已經出現了?」
玄清道:「已經出現了。」
席間頓時響起好幾道吸氣聲。
皇帝問:「國師可還算出了別的?」
玄清道:「只算出這道星象興許與東宮有關,其餘的,恕貧道無能。」
東宮二字落下,眾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蕭承淵。
皇后問:「國師是說,此人將來會入東宮?」
玄清搖了搖頭,「星象只指向東宮,究竟因何而起,貧道尚未算出。」
太后忽然問:「沈氏剛死,太子妃的位置也空了,國師所說的那顆新星,會不會是下一任太子妃?」
此話一出,眾人頓時心思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