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後，偏殿的窗一日關得比一日早。
廊下的石榴樹落了許多葉子，宮人才掃過一回，風吹過後，地上很快又鋪了一層。
雲楚身上衣裳的尺寸也改了兩回。
針線房新送來的宮裝放寬了腰身，腰間只系了一條松松的宮絛，可她從妝檯前站起時，小腹隆起的弧度仍舊顯了出來。
阿蟬抱著一件才改好的外衫，在她身前比了比。
「這一件應當能穿到月底。」
袁嬤嬤看了一眼，「未必，再讓針線房多留一寸。」
「再留就空了。」雲楚道。
「空些總比勒著好。」
阿蟬抱著衣裳正要走，雲楚忽然抬手按住了小腹。
屋裡的幾個人同時朝她看去。
袁嬤嬤先走過來，「可是有哪裡不舒服？」
雲楚低著頭，沒有出聲。
這時腹中又傳來了一些小動靜，是躺在裡邊的小傢伙在頂著她的肚皮，力道很小，但隔著手掌還是能感覺得出來。
雲楚笑了起來，「孩子方才動了。」
阿蟬眼睛一亮，手裡的外衫險些落下。
「小主子會動了？」
「昨日便動過一回。」袁嬤嬤笑道，「主子那時還拿不準。」
阿蟬蹲在她身前看了半晌。
「怎麼又不動了？」
「哪能由著你叫他動，他便動。」青禾把她拉起來，「先去送衣裳。」
大家都笑起來，雲楚也笑了。
如今，她已經懷孕四個多月，時間仿佛一晃眼就過去了。
現如今，偏殿也和從前有些不同了。
西次間的木架上放滿了各處送來的冊子，尋常支取由方嬤嬤核過便可落印，只有宮人調動與各院份例的更改，才會送到雲楚面前。
最初那陣，廊下每日都要等著七八個管事。
如今規矩定下，沒人再敢拿一件小事來偏殿賣好。
膳房送什麼，針線房何時量尺寸，庫房每月幾時發份例，都依章程辦。
雲楚每日只需看幾頁最要緊的帳。
剩下的時辰，她便安心養胎，有時在院中走動，有時靠在窗邊看書，總之，怎麼舒服怎麼來。
午後，風從半開的窗縫透進來，帶著涼意。
嚴嬤嬤捧著冊子進門，「良媛，這是前院才送來的秋獵支用單。」
雲楚一怔，「秋獵？」
嚴嬤嬤道：「對，是秋獵，皇上定了日子，十月初五啟程，去北苑圍場。前後共五日，宗室、勛貴與朝中四品以上官員皆可隨駕。」
冊子上列著車馬、營帳、炭火、藥材與隨行宮人的數目等。
東宮負責其中兩處營地的支用，因而先送了一份過來。
「今年辦得這樣大？」
「皇上先前便提過，最近天氣正好，禮部和兵部便擬了章程。」
嚴嬤嬤笑了一下。
「聽說還有一樁喜事，皇上想借秋獵，替嘉寧公主相看駙馬。」
雲楚眉梢微動。
之前在南苑行宮避暑的時候，皇上就已經提過秋獵的事。
不過當時他打算的是趁秋獵給三皇子物色正妃人選，如今，竟是要給嘉寧相看駙馬嗎？
晚間，蕭承淵從宮裡回來。
他進門時，雲楚正坐在軟榻上挑孩子的小衣。
桌上擺著三件，一件淺黃的，一件月白的，還有一件紅色的繡著小老虎，圓頭圓腦的。
他跟著看了幾眼。
張德海端來熱水，又替他解下披風。
蕭承淵淨過手後，在雲楚身邊坐下，手自然地落到她小腹上。
「今日孩子可又動了？」
「動了兩回。」
「什麼時候？」
「早上一次，午後一次。」
蕭承淵點點頭，手並沒有拿開，特意停留了一會兒。
不過腹中仍安安靜靜的，沒有半點動靜。
他隔著衣料輕碰了碰，「爹回來了。」
雲楚偏過頭看他。
蕭承淵道：「孤就是想讓他動一下。」
雲楚笑笑，「他還這樣小，哪裡聽得懂。」
蕭承淵的手仍貼在那裡。
等了半晌後，孩子依舊沒動。
雲楚笑了下，給他倒了杯水，「殿下才回來，先喝點水吧。」
蕭承淵接過杯子，目光還落在她小腹上。
雲楚問他：「今日宮裡可是在商議秋獵事宜？」
蕭承淵看向她，「你已經知道了？孤正要和你說。」
雲楚點頭，「午後前院送來了支用單，嚴嬤嬤便提了一句。」
蕭承淵喝了口水後，道：「父皇今日召了禮部的人，他和母后暫時定下了三名駙馬的人選，秋獵時會讓他們隨駕，嘉寧自己也能見一見。」
雲楚好奇地問：「是哪三家？」
蕭承淵道：「永安伯府，靖遠侯府，還有一個寒門出身，去年高中的探花。」
雲楚把小衣疊起來放回桌上。
「妾記得皇上先前不是打算借著秋獵，要給三皇子相看正妃麼？」
「這件事，父皇今日也提了一嘴，不過被三弟給回絕了。」
雲楚有些意外，「三皇子是當著皇上的面回絕的嗎？」
「嗯。」蕭承淵把杯子放下，「他說賽婭才入府沒多久，眼下另選正妃，難免會讓她多想，又推脫說這次秋獵先緊著嘉寧挑駙馬的事，他自己選正妃的事不著急。」
雲楚笑了，「三殿下這是拿嘉寧公主來當擋箭牌了。」
蕭承淵無奈地搖了搖頭，「父皇也看出來了。」
他伸手撥開她頰邊的一縷碎發，像尋常人家嘮家常那般道：「後來老三低著頭挨了幾句訓，父皇看他死活不肯鬆口，到底還是答應了。」
提到這，雲楚突然想起之前嘉寧要去和親之事，便問了一嘴。
蕭承淵告訴她：「那是先前禮部見北邊戰事未定，趕在北戎使團入京前決定的，和親儀註上寫得很清楚，須得兩國盟議有成，才會擇公主和親。」
「後來三弟在雁回關打了勝仗，奪回兩座烽堡，又把北戎的王旗帶回京城，北戎沒了議和的籌碼，原定入京的使團也退了回去，和親之事才沒人再提。」
雲楚這才鬆了口氣。
嘉寧對她挺好的，她也挺喜歡嘉寧的，所以希望她不要被逼著去和親。
蕭承淵道：「如今邊境安穩，北戎也不敢再拿和親來試探，不過，父皇現在既然已經說了要給嘉寧挑選駙馬，便不會再把她送去和親。」
雲楚點了點頭，「那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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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今天身體不適，只有一章，請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