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中的孩子頂過那一下後,很快就安靜下來。
蕭承淵的手還貼在雲楚腹上,等了一會兒,低聲道:「這就睡了?」
雲楚笑道:「殿下不是才說讓他乖一些嗎?」
蕭承淵一噎。
張德海站在一旁,嘴角忍不住揚起。
此時前院恰好來人,說隨駕親衛的名冊已經送到,請蕭承淵過去過目。
蕭承淵只得收回手,「孤去前院一趟。」
雲楚點頭。
「好。」
「箱子重,讓她們搬。」
「妾知道。」
蕭承淵走出兩步,又回過頭。
雲楚已經讓袁嬤嬤扶著坐回軟榻,手中還拿著兩頂帷帽在比較。
「殿下再不走,前院該來催第二回了。」
蕭承淵這才帶著張德海離開。
偏殿裡繼續忙起來。
阿蟬蹲在地上數手爐的數目,青禾帶著針線房的人檢查披風。
廊下擺著幾隻才裝好的箱子。
嚴嬤嬤從西次間出來,將一冊秋獵支用單遞給雲楚。
「良媛,東宮隨行的藥材、炭火和膳房用度都已經核過,數目無誤,北苑那邊也送了回執,營帳和小灶已經備妥。」
雲楚翻看過後,在冊子末尾蓋上了印。
嚴嬤嬤剛把冊子收好,院外便有內侍來報。
「良媛,內務府車馬處送明日的車牌來了。」
青禾出去接人。
片刻後,她領著一名三十來歲的內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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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穿著內務府的青色圓領袍,腰間掛著車馬處的木牌,手裡捧著一塊漆成青色的木牌。
「奴才高順,給雲良媛請安。」
「起來吧。」
高順將車牌呈上。
牌上寫著一個「東」字,下面另有一個小小的「二」。
「明日要用的車馬都在承天門外依序停放,良媛所乘的是東宮第二輛青帷車,車前懸這塊牌,守門的禁衛見了便會放行。」
嚴嬤嬤接過車牌,核過背面的車馬處烙印。
「先前送來的次序也是第二輛,並沒有改動。」
高順笑道:「是沒有改,不過車馬處怕臨出發時會亂起來,特意讓奴才再送一回牌子。」
他說完,從袖中拿出一本薄冊。
「隨車宮人也請良媛再核一次,袁嬤嬤、青禾、阿蟬,另有兩名粗使宮女,可對?」
「對。」
高順在冊上打了個勾。
「還有太子殿下撥來的八名親衛,是全跟在車旁,還是分到前後兩輛車?」
嚴嬤嬤抬眼看他。
高順忙解釋:「車隊出了城以後,道路不比宮中寬敞,若八人全都貼車而行,前後便得多留些位置。」
這話聽起來並無不妥。
雲楚卻看向他手裡的薄冊。
內務府送來的隨車名冊放在最上面,紙張寬大,每頁都畫著朱線,高順方才核對宮人,用的正是那一本。
問到親衛時,他翻開的卻是放在下面的私冊,紙頁只有巴掌大,上頭已經寫了幾行蠅頭小字。
雲楚收回目光。
「四人隨車,另外四人先一步去北苑。」
高順提筆記下。
「那便不擠了。」
他低頭吹了吹墨跡,又像是隨口一問:「良媛住在太后娘娘東側,車到營地後也從東門進去?」
「住處還沒有定下。」雲楚道。
高順一怔。
雲楚端起杯盞,「太后娘娘只說讓妾住在附近,具體是哪一頂帳子,要等到了北苑再看。」
「是奴才記岔了。」
高順合起兩本冊子,躬身告退。
嚴嬤嬤正要開口,雲楚的杯蓋在杯沿上輕輕碰了一下。
她頓住。
高順順利出了偏殿。
等腳步聲走遠,雲楚才道:「讓人跟著他,別驚動。」
青禾立即去了外間。
嚴嬤嬤把那塊車牌翻過來看了看,「牌子是真的,人也確實是車馬處的,但問的問題卻多了些。」
「隨車宮人歸車馬處核驗,親衛歸前院安排。」雲楚道,「他要留出車距,只需問親衛共有幾人,不必知道誰跟在車旁,誰先去北苑。」
嚴嬤嬤點頭,「還問了營帳。」
「先看看他出去以後見誰。」
一刻鐘後,跟出去的親衛回來復命。
高順離開東宮後沒有立即回內務府,他先繞到了尚衣局後面,將一張折好的紙塞進牆縫,隨後才往車馬處走。
親衛沒有動那張紙,只留人在暗處守著。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送水的內侍推車經過,彎腰整理木桶時取走了紙條。
附近同時經過兩隊給各宮送東西的人,跟蹤的親衛被擋了一瞬,再追上去時,送水車已經進了內務府後院。
車上有三名內侍,全都穿著一樣的衣裳。
人跟丟了。
高順則被攔在車馬處門外,悄悄帶去了東宮前院。
消息傳回來時,蕭承淵也從前院趕到了偏殿。
他進門便問:「高順在你面前待了多久?」
「不到一刻鐘。」
「搜過身沒有?」
「他進偏殿前,照規矩驗過腰牌,也搜過袖袋。」
蕭承淵的臉色仍不好看。
嚴嬤嬤將經過說了一遍,又把高順送來的車牌放到案上。
「車牌、腰牌和隨車名冊都是真的,他原本就奉命來送東西,只是有人讓他藉機多問了幾句話。」
蕭承淵拿起那塊寫著「東二」的車牌。
「你當時便看出他有問題了?」
「只看出他問得太多,還不能確定是誰讓他來的。」
「所以你給了他假消息,又讓人跟著。」
雲楚點頭。
蕭承淵將車牌放回案上,「下回若再遇上這種事,讓青禾悄悄遞句話給孤。」
「妾怕驚動了人。」
「孤不露面,只等你的消息。」
雲楚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好。」
屋裡靜下來。
嚴嬤嬤朝青禾遞了個眼色,兩人帶著其餘宮人退出外間。
帘子落下後,蕭承淵在雲楚身旁坐下。
雲楚碰到他的手,才發現他的掌心有些涼。
「殿下從前院一路趕回來的?」
「嗯。」
此時,張德海的聲音隔著帘子傳了進來:「殿下,高順招了。」
「進來。」
張德海走進屋內。
「高順欠了賭坊七十餘兩銀子,昨日回家時,有人給了他五十兩,讓他借送車牌的機會,探一探良媛所乘的車駕和身邊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