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澤看著前方,半晌都沒出聲。
車隊正沿著官道往北苑去,遠處的山勢漸低,連綿的圍牆已經露出一角。
林公公等不到回答,聲音又低了些:「殿下?」
「他們發現不了的。」蕭承澤道。
林公公仍覺得不安,「若他們真要拆開看呢?」
蕭承澤握緊韁繩,「那便得有人來認下那隻箱子。」
林公公抬起頭。
蕭承澤沒有再看他,只道:「去把烏蘭帶過來。」
林公公愣了下,「現在嗎?」
「趁車隊還沒到北苑。」蕭承澤勒了一下韁繩,「有些話,我要親自同她說。」
......
抵達北苑時,前方響起了三聲鑼聲。
傳令的禁衛沿著車列飛馬而過。
「北苑已至,所有車駕依次停下,不得擅自入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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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苑轅門緩緩打開,但車隊沒有立即入營。
兩列禁衛立在門前,六張長案一字排開。
嚴總管騎馬傳令:「奉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懿旨,所有車駕核牌,所有箱籠都需查驗,查驗無誤後,方能入營。」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開始緊張起來。
雲楚拉下車簾,朝外邊看了一眼。
青禾跟隨著她的視線一起往外看去,「主子,您說他們會怎麼查驗?若是按順序來的話,要好一會兒才會輪到二殿下那邊,那豈不是......」
雲楚道:「在場的貴人這麼多,就算是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懿旨在前,查驗的人也不敢太過分,所以......」
她頓了頓,「他們多半就是走個過場,清點一下數量能不能對得上,或者有沒有攜帶什麼明顯的可疑之物,我猜他們不會打開裝有私密之物的箱籠。」
「至於二殿下那邊,那個多出來的箱子,應該已經有了處理的辦法,但他們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冒險轉移走。」
青禾點了點頭。
接下來,果然一切都如雲楚所料。
查驗的陣勢看似很大,但實際上誰也不敢得罪在場的任何一位貴人,大體上走個形式就差不多了。
很快,東宮這邊就查驗完畢,準備輪到二皇子那邊了。
蕭承澤看上去很平靜,沒有露出一絲驚慌或者害怕的情緒。
查驗的內侍已經走到二皇子府的第一輛行李車前。
「箱籠十二隻,包袱四件。」
車旁管事遞上冊子。
內侍核對過數目後,在冊子上勾了一筆,繼續往後走。
下一輛車上罩著一塊深青色的油布。
油布一揭,六隻皮箱露了出來。
最外側那一隻顏色更新些,右下角沾著一點白灰。
「皮箱六隻。」
查驗內侍翻著冊子,眯了眯眼,「冊上只記了五隻,多出來的一隻是誰的?」
王氏站在一旁,沒有開口。
琪格先看向烏蘭。
烏蘭攏著披風上前一步,「是我的,裝車時漏記了。」
查驗內侍提起筆,「既然漏記了,便要重新開箱查驗。」
烏蘭攔住,「不行,這裡頭裝的都是些貼身的衣物。」
「主子放心,女眷的箱籠會由坤寧宮的嬤嬤來查驗。」
話畢,便有兩位嬤嬤走了過來。
蕭承澤也到了近前,「既然是漏記了,那補記在冊便是,查旁的吧。」
領頭的桂嬤嬤朝他行了一禮,「二殿下,娘娘有令,所有可疑的箱籠都要打開查驗。」
蕭承澤皮笑肉不笑道:「烏蘭才來大梁沒多久,不懂規矩,她既介意,嬤嬤隨意看一眼便是。」
「老奴明白。」
但烏蘭還攔著沒讓開。
桂嬤嬤等著。
蕭承澤看了烏蘭一眼,道:「開吧。」
烏蘭這才拿出鑰匙,按順序打開三個箱子。
第一隻放著騎裝和披風,第二隻裝了靴子、腰帶與幾匣首飾。
桂嬤嬤逐層看過後,神色不變地合上箱蓋。
輪到第三隻時,烏蘭捏著鑰匙,試了兩次都沒能插進鎖孔。
琪格伸手去拿鑰匙,「姐姐,要不讓我來。」
她才碰到鎖,烏蘭便扣住了她的手腕。
兩人僵在箱子面前。
王氏看過來,「怎麼了?」
烏蘭鬆開手,「沒什麼。」
鑰匙送進鎖孔,輕輕一轉,鎖便開了。
箱蓋掀起時,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散了出來。
箱子的上面疊著幾件朔月樣式的長袍,領口和袖邊綴了細小的銀片,最上頭還壓著一條鑲珠的腰帶。
琪格拿起腰帶,剛想說這不是烏蘭的,但被烏蘭給拉住了。
桂嬤嬤接過腰帶,放到一邊,又將衣袍一件件取出來。
衣裳的最底下還鋪著一層厚氈。
她按過四角後,又沿箱壁摸了一圈。
林公公站在蕭承澤身後,額角微微冒汗。
桂嬤嬤的手最後停在箱底。
這隻箱子比旁邊幾隻都高,但她的手伸進去,卻只到小臂的一半。
王氏忽然道:「嬤嬤,再往下看看。」
蕭承澤側過臉,「王妃。」
王氏連眼皮都沒抬,「這箱子來得不明不白,查清楚些,對誰都好。」
烏蘭彎腰拿回衣袍,「出府前,妾讓人另收了一箱衣物,忘了報給王妃,是妾的疏忽。」
王氏問:「是誰替你收的?」
烏蘭將衣袍搭回箱沿,「那人留在府里,沒有隨行。」
「叫什麼名字,在哪個院裡當差?」
烏蘭理著衣袖,沒有應聲。
王氏又看了一眼那條不合尺寸的腰帶,「怎麼,連名字也忘了?」
蕭承澤皺著眉拉住她,「你少說兩句。」
王氏咬了咬牙,到底噤聲了。
桂嬤嬤屈起手指,在箱底敲了兩下,聲音發悶。
林公公緊盯著她的每一步動作,額角的汗流得越來越多。
這時,後方突然有人快步走過來。
「桂嬤嬤,皇后娘娘那邊在催了,前頭驗完的車駕一起堵在轅門外,請各處再加快些。」
桂嬤嬤回頭看了一眼,「老奴省得。」
接著,她又按了按箱底。
厚氈下面墊著硬木,四角嚴絲合縫,並沒有能摳開的地方。
她只好將衣物放了回去,「合上吧。」
林公公垂著頭,緊繃著的肩膀這才鬆了些。
蕭承澤臉上的神色雖然未變,但明顯比方才更放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