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等著那兩個內侍走遠後,才走出來,對身邊的侍女道:「走,一起過去看看。」
她們繞到雜物棚前,一把掀開了帘子。
林公公正在往木箱上搭氈布,聽見動靜回過頭一看,險些驚掉了下巴。
「王、王妃?您怎麼來了?」
王氏走到木箱前,「這裡頭裝的是什麼?」
「是些不用的舊物。」
「什麼舊物,要從烏蘭的帳中換出來?」
林公公瞬間臉色發白,「奴才不明白王妃在說什麼。」
「我親眼看著他們把皮箱抬進來,又抬了出去,你還要和我裝傻?」
她伸手就要去掀氈布。
林公公忙攔在前頭,「王妃,這裡頭真沒什麼,是裝車時混進去了幾件別的行李,殿下才讓奴才取出來,再把箱子給烏蘭主子送回去。」
「既然裡頭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你躲躲藏藏什麼?」
林公公站著沒動。
王氏突然揚聲道:「來人!」
有兩個侍衛立即進來。
「把這個箱子抬去見殿下。」
「王妃,使不得。」
「你再攔,我便讓人抬去御前。」
林公公不敢再攔。
兩個侍衛合力抬起木箱,手臂一沉。
這樣的分量,裡頭裝著的東西絕對不可能是什麼衣裳。
蕭承澤正在西營外同管事說話,遠遠看見王氏他們一行人抬著個箱子過來,臉色瞬間就變了。
「你又在鬧什麼?」
王氏站在他面前,「殿下認得這隻箱子麼?」
「營中那麼多箱子,我如何認得?」
「臣妾親眼看見殿下的人用這個箱子,把烏蘭皮箱裡的東西給換了出來,臣妾想要看裡邊的東西是什麼,林公公一直攔著不讓。」
蕭承澤看向林公公。
林公公忙跪下,「是奴才辦事不慎,還請殿下降罪。」
蕭承澤冷聲道:「誰讓你在女眷營地換箱子的?」
「奴才是怕那隻朔月的皮箱太招眼,這才擅作主張……」
「夠了。」蕭承澤轉頭道:「裡頭是我帶來的一些東西,不便讓外人知道。」
「什麼東西?」
「與你無關。」
王氏盯著他,「殿下讓烏蘭認下箱子,又叫母妃將臣妾支開,如今臣妾一問,殿下就只說與臣妾無關?」
「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該插手。」
「那便打開這個箱子,我倒要看看,你們一個個的在賣什麼關子。」
「王晴!」
「殿下若不肯,臣妾就把它抬去御前,請父皇親自查。」
蕭承澤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敢。」
王氏疼得臉色發白,「殿下若不信,不妨可以試試。」
這邊鬧出的動靜太大,已經有下人朝這邊看了過來。
蕭承澤壓低了聲音,扯著她道:「跟我進去說。」
木箱被抬進營帳後,蕭承澤才放開她。
王氏揉著手腕,冷聲道:「打開箱子。」
蕭承澤只得讓人打開銅鎖。
箱蓋掀起,箱子裡,六隻扁銅壺整齊地碼在左側,旁邊放著細棉繩和兩支竹管,另外十幾枚鐵蒺藜裝在布袋裡,只露出一點尖刺,最裡頭則疊著令旗、銅牌和一張換防圖。
王氏認出了令旗上的東宮徽記,眉頭皺起,「這些東西殿下要拿來做什麼?」
都到了這個地步,蕭承澤也沒法再瞞著她,他展開換防圖道:「明日申時,有人會拿著東宮的銅牌和令旗調走西邊兩處崗哨,再把火油送進草料場。」
聞言,王氏的臉色唰一下就白了。
「火燒起來,馬群必會受驚,到時候鐵蒺藜就撒在出口處,御前輜重也會跟著亂,等父皇追查,值守的人會說,是東宮下令撤了崗哨。太子統領宿衛,無論命令是不是他下的,都脫不了罪責。」
王氏的身子一晃,控制不住地後退了一步。
「殿下要在營中放火?」她盯著那幾隻銅壺,嗓音發緊,「這麼大的事,殿下為何如此草率?萬一到時候風向變了呢?」
蕭承澤皺眉道:「有人會盯著風向。」
王氏不同意,質疑道:「若馬群受驚,也會照著你們計劃好的路線跑麼?」
蕭承澤不悅道:「為何不會,左右不就只有那條路嗎?那些畜牲又不傻。」
「那殿下如何保證那些馬不會衝進御帳?」王氏怒道,「御帳里可是住著皇上,若出了人命,誰能承擔得起?」
蕭承澤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反駁她:「只是燒一處草料場,不會到那一步的。」
王氏冷眼看著他,「殿下要如何擔保?」
蕭承澤的怒意更甚了幾分,「還輪不到你來教我。」
王氏不認,「臣妾明明是在攔著殿下送死。」
蕭承澤冷聲道:「你知道得已經夠多了,快閉上嘴回自己的營帳,今日的事不許向任何人提及。」
「不行,臣妾不回去,除非殿下現在就把火油倒掉,再把銅牌和令旗燒了,否則臣妾現在便去見父皇。」
「你說什麼?」
「臣妾會把箱子抬到御帳前,一樣樣擺給父皇看。」
蕭承澤扣住箱蓋,「你敢!」
王氏的眼眶漸漸發紅,「那臣妾便先去見母妃,母妃若還要護著殿下,臣妾只能帶著這隻箱子去御前請罪。」
「閉嘴!」
「臣妾偏要說,殿下路上故意製造衝突,營中偽造調令,縱火驚馬,這其中哪一樣不是重罪?」
「事情若鬧到父皇面前,你真以為自己能摘乾淨?你是我的王妃,想跑都沒處跑。」
「那便一起問罪。」
「你瘋了?」
「臣妾沒瘋。」王氏伸手去奪箱子,「臣妾現在就去見父皇!」
蕭承澤將人拽回來。
王氏掙開,堅持要往外走,「讓開!」
才沒走幾步,蕭承澤就追了上來,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
王氏抬手推他,掙扎中指甲從他頸側划過,留下了一道紅痕。
他的呼吸一緊,額角的青筋瞬間凸起。
下一刻,他怒火中燒地揚起手朝王氏的臉上打了過去。
「啪!」
王氏被打得險些摔倒在地,她扶住身後的木架,指尖扣緊,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蕭承澤的胸口急促地起伏,那雙眼睛死死地盯住她,眼底的怒意還沒消褪。
「知道我為什麼不肯事先告訴你嗎?」
王氏捂著臉沒說話。
「就是因為你現在越發無理取鬧,一點分寸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