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的人聽見那一巴掌的脆響，全都低下了頭。
王氏捂著臉，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蕭承澤看到後，僵硬了一瞬，但嘴上仍不肯軟和下來：「鬧夠了就回去。」
王氏帶著哭腔道：「臣妾如此心系殿下，換來的就是殿下的一巴掌嗎？」
蕭承澤怒道：「你若肯好好問，我會不告訴你？非要鬧。」
「殿下給過臣妾好好問的機會嗎？」王氏指著木箱，「殿下一路瞞著臣妾，進營後也瞞著，還讓母妃拖住臣妾，再叫林公公偷偷換箱子。若非臣妾親眼看見，到現在都還什麼都不知道。」
她抓起箱中的銅牌，舉到蕭承澤眼前，「若真出了人命，殿下還是打算繼續瞞著臣妾嗎？」
蕭承澤喝道：「把東西放下。」
王氏藏在身後，「臣妾不放。」
蕭承澤伸手去奪。
王氏往後退，後腰撞上了矮案，案上的茶盞瞬間翻倒在地。
守在外頭的侍女再也站不住，忙掀簾進來。
「王妃！」
「出去！」蕭承澤喝道。
王氏把銅牌死死攥在掌中，「你今日就是打死臣妾，臣妾也要去見皇上。」
「你敢踏出這個帳子一步試試。」
「殿下攔得住臣妾，攔得住臣妾的家人嗎？」
蕭承澤一把掀翻了矮案。
茶壺滾到氈毯上，溫熱的茶水洇開一大片。
「你還敢拿王家壓我？」
王氏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殿下用得著王家時，口口聲聲岳父和舅兄，如今臣妾攔你一回，便成了臣妾拿家人來壓你？」
外頭已經圍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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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公公額頭都是汗，連著使了幾個眼色，才有個小內侍貼著帳邊跑出去。
沒過多久，舒妃的肩輿便停在營道上。
舒妃下了肩輿，站在簾外聽了兩句，一把掀開帳簾。
「都給本宮住口！」
帳中終於靜下來。
舒妃先看見地上的碎瓷，再看向王氏臉上的巴掌印，手中的帕子頓時收緊。
「你打她了？」
蕭承澤別開臉，「是她先要把箱子抬去御前的。」
「本宮問你，是不是動手打了她？」
蕭承澤沒有答。
舒妃揚手就要打回去。
手抬到一半，又落在了下去，到底還是捨不得真打。
「你是生怕外頭的人聽不見，是不是？」
她朝外掃了一眼。
「林公公，把圍在這裡的人全都帶走，今日之事，誰若敢說出去半個字，直接拔了舌頭扔出去。」
林公公忙帶著人退下。
帳簾放下後，舒妃才看向面前敞開著的木箱。
六隻銅壺擺在裡頭，她拔開塞子，只聞了一下，便按了回去。
「是誰讓你把這些東西帶進御前營地的？」
「母妃，這件事兒臣自有安排。」
「你有什麼安排？這麼多文武百官都在營地里，若火燒進御帳，你有幾條命賠？」
「兒臣保證，火只會燒一燒草料場。」
「荒唐！風一吹，火勢是你能控制得了的嗎？」
蕭承澤沒有接話。
舒妃從王氏掌中拿走銅牌，把她按到椅中，又讓侍女打來冷水。
濕帕敷上臉，王氏疼得肩膀縮了一下。
舒妃道：「這一巴掌，本宮記下了，回京以後會讓承澤親自去王家賠罪。」
王氏咬住唇，「母妃也要護著他嗎？」
「事情鬧到御前，誰能落得好？」
「臣妾只想讓他停手。」
「本宮會讓他停手。」
蕭承澤立即道：「母妃！」
舒妃不悅地轉過身，「你還嫌今日鬧得不夠？」
她指著箱中的火油，冷聲道：「東西先封起來，沒有本宮的話，誰都不准動。」
蕭承澤沉著臉道：「今日若不安排下去，先前的安排就全都白費了。」
「那便白費。」
「母妃可知道兒臣為此花了多少心力？」
「你若再嚷大聲些，皇上馬上也該知道了。」
蕭承澤胸口起伏了數下，到底還是閉了嘴。
舒妃讓人重新合上箱蓋，把銅鎖落好。
「林公公，讓人把箱子抬到一個空帳里，留兩個人守著。」
她說完又看向王氏，「今晚還有一場晚宴，你的臉這樣不能見人，就別去了，說路上受了驚，身子不適便可。」
王氏低頭應聲。
舒妃看向蕭承澤和王氏，嚴肅道：「今夜之事，誰都不許再提。」
夫妻二人都沒有說話。
一個時辰後。
東宮的營帳里，阿蟬正在將一張紙攤在案上。
紙上畫著六隻銅壺、兩根竹管和十幾枚鐵蒺藜，旁邊還記了令旗、銅牌與換防圖的位置。
「咱們的人一直都在盯著那隻皮箱，今日內侍把那隻箱子抬進雜物棚後，把裡邊的重要東西全都取了出來，換到了另一個箱子裡，然後又把那隻箱子還了回去。」
聽到這，雲楚眉梢微動，早就料到他們會如此操作。
也正是因為他們的這一通操作，他們的人才能得知裡邊裝著的到底都是些什麼東西。
阿蟬繼續道：「中途，王妃過去後撞了個正著，硬是叫人把木箱抬到了二殿下面前。」
蕭承淵拿起紙掃了一眼，雲楚也跟著他一起看。
阿蟬道：「之後，二殿下與王妃吵得很兇，連舒妃娘娘都驚動了，後來舒妃過去了一趟，他們才沒有再繼續吵下去。」
雲楚看著換防圖道：「火油、鐵蒺藜，還有東宮的令旗與銅牌，他們想做什麼？難不成......是要燒了營帳？」
蕭承淵跟著她一起想，「也許，是草料場？草料場挨著馬棚，一旦起火，馬匹們必定會受驚往外沖。」
「至於這些......」他的指尖停留在東宮的令旗與銅牌上，頓了頓，「是留給東宮的罪證。」
雲楚的眉心蹙起，「草料場一亂，受驚的馬群衝出來，御前輜重處必定也會跟著遭殃。」
青禾聽得臉色發白，「他們當真敢在這裡放火？」
阿蟬道：「他們今日連東宮的車都敢撞。」
帳中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沉思。
直到阿蟬道：「不過我們派過去盯著的人說，舒妃娘娘過去那一趟，已經在勸阻了，二殿下看上去不像是要忤逆的樣子。」
雲楚道：「二殿下精心準備了這麼久，是絕對不會甘心就此作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