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太過分了

  第二日，蕭景棲依舊是坐在御案後面批摺子，可批著批著他就忍不住抬頭看林糯一眼。

  林糯今天看的是《大衍奇譚》，講的是一個狐狸精和書生的故事，他整個人看得津津有味，嘴角還掛著一絲傻笑，邊看還邊從碟子裡拿了塊桂花糕塞進嘴裡，不停的嚼嚼嚼。

  蕭景棲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奏摺，這本摺子是吏部呈上來的，內容是請旨增補翰林院侍讀學士，候選名單上第一個名字就是王彥，戶部尚書王家的幼子，年十九，二甲第七名，眉清目秀，詩書俱佳。

  摺子寫得四平八穩，理由充分，流程合規，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蕭景棲盯著王彥兩個字看了很久，硃筆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

  他忽然想起前幾天王尚書在殿門口向自己請安的時候，身後確實跟著一個年輕的公子，那個人行禮時還偷偷抬眼看了龍椅方向一眼，不過不是看他，而是看他身後的林糯。

  那眼神帶著審視，帶著比較，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屑，當時他沒管，他以為小太監這回該有所察覺了，可事後他沒想到小太監心裡竟然說：王彥是不是近視眼，要不怎麼還眯著眼睛看人。

  蕭景棲雖然不知道近視眼是什麼意思？但他也知道小太監又是什麼也沒有察覺到。

  懸在半空的硃筆終於落下，寫的卻不是准，而是留，蕭景棲寫完便隨手丟到留中不發的那一摞里，又拿起下一本。

  下一本是禮部侍郎的摺子，請旨在過幾天的宮宴上增加幾個席位，說是幾位老大人的子弟想進宮見識見識。

  蕭景棲面無表情地批了個准，但摺子旁邊多寫了一行小字：席位由內廷安排，不得隨意走動，這筆跡比平時重了幾分，墨跡透到紙背，力透三分。

  批完這兩本，他把硃筆擱下，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眉心，這些大臣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可他們唯一算錯的就是他不喜歡男人也不喜歡女人，他只是喜歡林糯罷了。

  蕭景棲抬起眼，看向窗下軟榻上的小太監，此時小太監表情十分投入，眉毛擰成一團，嘴裡還嘟嘟囔囔地說著：

  「書生你太過分了，狐狸精姐姐那麼好看你怎麼能嫌棄人家是妖怪。」

  

  蕭景棲看著小太監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他嘆了一口氣，然後拿起剛剛那兩本奏摺，起身向林糯走去。

  林糯見蕭景棲走過來，還擋住了他看書的光，他抬起頭說：「陛下，你摺子批完了？」

  蕭景棲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目光沉沉的看著他。

  林糯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他低頭看了看書，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桂花糕，然後他猶豫了一下，把手裡的桂花糕掰成兩半，舉著大的那一半遞過去：

  「你要是餓了，給你吃一半。」

  蕭景棲：「…………。」

  林糯以為蕭景棲是餓了才心情不好，就像金子餓了也會用這種眼神盯著他手裡的點心。

  蕭景棲看著那半塊桂花糕，又看著林糯那雙乾乾淨淨，坦坦蕩蕩的眼睛，沒有心虛，沒有嫉妒，沒有算計，只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擔憂。

  蕭景棲心裡那股氣悶忽然散了。

  他看著面前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小太監，他心想：他跟林糯生什麼氣呢？林糯天生心性單純，錯的從來不是他，錯的從來都是那些有陰暗想法的大臣們，他的寶貝從始至終都是被算計的那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