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使不得，使不得

  內務府和光祿寺忙著，而禮部那邊也不輕鬆，雖然蕭景棲說了不過壽，但禮部尚書不敢真的當沒這回事。

  賀表照例要呈，禮儀照例要走，祭天，祭祖，接受百官朝賀的流程一樣都不能少。

  禮部侍郎為了擬賀表的格式跟翰林院來來回回扯了好幾個回合。

  翰林院說：「賀表要引經據典。」

  禮部說：「時間來不及了能省就省。」

  翰林院說：「這是萬壽節賀表，不是尋常奏摺怎麼能省？」

  禮部說：「今年的賀表要跟祭天祭祖的祝文合併，流程比往年多了好幾項，你就別在字數上較勁了。」

  兩邊就這樣互不相讓，公文在禮部和翰林院之間來回遞了四五趟，禮部侍郎的隨從跑腿跑得靴子底都磨薄了一層。

  最後還是國師林昭出面，親自擬了一篇賀表，整篇賀表辭藻華麗而不失體統，開篇頌聖德，中段賀萬壽，結尾祈國運，起承轉合嚴絲合縫，每一個典故都引用得恰到好處，

  翰林院的幾位侍讀學士，圍著賀表逐字逐句地讀了三遍，試圖從中找出一個需要修改的字，但……找不到。

  更妙的是林昭在頌聖德和祈國運之間，巧妙地加了一段話，大意是：

  自福星降世以來，朕躬漸安，朝野咸和，風調雨順，五穀豐登，此皆上天眷佑之徵，亦福星護國之效也。

  故萬壽之慶，當與福星同祭天地，共告宗廟，百官朝拜，以承天休。

  

  這段話嵌得極巧，前面在說天降福星是聖德感召，後面在說萬壽節應該讓福星一起參加祭天祭祖，前後邏輯連貫通順，好像不讓林糯參加祭天祭祖反而是逆天行事。

  翰林院看完了，集體沉默了。

  他們當然知道這段話是什麼意思，蕭景棲的意思他們能讀不懂？但這位國師敢把皇帝的意思寫成經世文章，還在裡面夾帶私貨，他們也是第一次見，但他們沒轍。

  他們雖然知道這不成體統，但他們上有老下有小，他們還想多活幾年，至於死諫什麼的，那是御史的活兒，大不了他們翰林院等言官死諫的時候，假裝在旁邊拉一把，順便再喊兩句：「使不得使不得，」也算對得起聖賢書了。

  而禮部看完了，同樣也沉默了。

  禮部尚書捧著賀表，表情很複雜，嘴角在微微抽動，他當然也看出了這段話的門道，但他更清楚這是蕭景棲首肯的，甚至很可能就是蕭景棲讓林昭寫的。

  他不想為了一段賀詞跟國師和陛下叫板，何況這段賀詞寫得確實漂亮，從禮法角度也挑不出毛病。

  而且他也上有老下有小，總之還是那句話，那是御史的活兒，不關他禮部的事。

  於是翰林院和禮部雙方同時閉嘴，並同時表示滿意，賀表就這麼定了下來，一個字沒改，原模原樣的呈到了蕭景棲的御案上。

  蕭景棲看完，在賀表上批了四個字：准，照此辦。

  然後他把賀表遞給蘇德全，讓他送到林昭那裡，再謄抄一份送到禮部歸檔。

  與此同時，教坊司也在加緊排練宮宴上的樂舞，編鐘和玉磬的排練從早到晚不停歇。

  尚衣局更是忙得腳不沾地，蕭景棲的萬壽節禮服提前半個月就開始縫製，用的是江南織造府進貢的玄色緙絲料子，金線繡的龍紋在燭火下能泛出淡淡的光澤。

  太液池邊的萬壽閣被定為宮宴的舉辦地，禁軍提前布置了周圍的防務，裴燼親自帶人把方圓半里的所有角落都清查了一遍，順便看管三國。

  裴燼把北狄二王子赫連鐸的彎刀暫時收繳，由鴻臚寺代為保管，

  南詔太子賀蘭璟帶來的隨從也被限制在驛館內，入宮只許他帶兩名護衛。

  而西涼使臣則是很省心，李珝主動把隨行人員的名冊提前送到了鴻臚寺備案，還附了一份禮品清單，連那把古琴的琴弦是什麼材質都寫得清清楚楚。

  裴燼翻著那份清單，對林昭說這位西涼世子怕不是來朝貢的，是來交流琴藝的。

  林昭看了他一眼說：「你管他是來幹什麼的，把人盯緊就行。」

  裴燼挑了挑眉：「放心，連只蒼蠅都飛不進萬壽閣。」

  林昭靠在他懷裡說：「我不是擔心蒼蠅，我是擔心那位北狄二王子在席上喝多了掀桌子。」

  裴燼想了想，決定明天，他要在赫連鐸的座位上多安排兩個禁軍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