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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還有誰?

2026-08-11 23:07:38 作者: 是一個飯

  祭祖的鑾駕從圜丘壇移至太廟,百官隨行,浩浩蕩蕩。

  太廟院內的古柏蒼鬱參天,濃蔭蔽日,香火氣息從正殿深處裊裊飄出,混著松柏的清苦,讓整座太廟都籠罩在一種肅穆的氛圍之中。

  林糯跟在蕭景棲身後,穿著那身玄黑色的禮服,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他有點緊張。

  因為他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看他的人變多了,以前上朝也有人看,但跟今天不一樣,今天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地盯在他身上。

  祭祖的禮儀按部就班地進行。

  蕭景棲在先帝神主前跪拜,上香,獻爵,每一個動作都沉穩而莊重。

  而林糯站在蕭景棲身邊,蕭景棲怎麼做,他就怎麼做。

  就在這時,隊列中有一位老臣終於忍不住了。

  林糯回頭去看,他莫名覺得這個老頭是沖他來的。

  這位頭髮花白的老者,姓鄭,是禮部退下來的前任侍郎,在朝中素有剛直之名。

  他盯著林糯那身衣服看了很久,從祭天的時候就開始看,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他是禮部出身,一輩子跟禮儀制度打交道,每一樣規制他都爛熟於心,這分明是皇后祭服,只是上面的鳳凰被換成了日月星辰。

  他忍了又忍,終於在祭祖完畢,蕭景棲退出太廟正殿的間隙站了出來。

  「陛下!」鄭老侍郎顫顫巍巍地跪倒在地,聲音蒼老卻擲地有聲,

  「臣有本奏,林內侍身上這件禮服,規制越禮,與皇后祭服同制,只是將鳳凰改成了日月星辰,臣斗膽敢問陛下,此舉是何用意?祖制不可違,禮法不可廢,陛下若因一時寵愛而亂了尊卑,日後史書如何書寫,天下人如何議論!」

  他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圍幾個老臣也跟著跪下,雖然沒有開口,但姿態已經表明了立場。

  林糯站在蕭景棲身後,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玄黑色的禮服,心想: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今天這麼多人看我。

  林糯一直以為這只是一件跟蕭景棲同款不同碼的禮服,現在才忽然明白蘇德全剛才看見這件衣服時,手為什麼頓了一下。

  但他沒有後退,也沒有低頭,只是安靜地站在蕭景棲身後。

  蕭景棲轉過身來,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鄭老侍郎,又看了看那幾個跟著跪下的老臣,沒有立刻說話。

  他在等,等其他人表態,等那些藏在隊列里,既不跪下也不出聲的人做出選擇。

  就在這時候鄭老侍郎身後一個年輕的禮部郎中忽然也跪了下來,聲音比鄭老侍郎更尖銳:

  「陛下若執意如此,臣等願長跪不起!」

  蕭景棲挑了挑眉說:「還有人要站出來嗎?」

  在場大臣沒一人敢出聲。

  蕭景棲點了點頭,「那朕就當你們同意了。」

  眾大臣:「…………。」

  有幾位御史見皇上這麼說,他們剛要上前跪下,裴燼手中的刀,便「唰」的一聲,拔了出來。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裴燼已經站在了那個禮部郎中面前,他的刀沒有指向任何人的脖子,只是拄刀而立,刀身映出他半張稜角分明的臉,和那雙戰場上殺出來的眼睛。

  他看著那個年輕的禮部郎中說,「繼續說。」

  那郎中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裴燼刀尖微轉,目光掃過那幾個跪在地上的老臣,又說了一句:

  「還有誰要一起跪?」

  這一次連鄭老侍郎都噤了聲,裴燼等了片刻確定沒人再開口,才把長刀收回鞘中,轉身朝蕭景棲抱拳行了一禮,退回武官隊列。

  蕭景棲這才開口,他看向鄭老侍郎,語氣平靜而清晰:

  「福星乃天降祥瑞,非尋常內侍,服飾規制由司天監與禮部另行議定,不依后妃之例。」

  鄭老侍郎跪在地上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知道此時此刻他說什麼都沒有用了,皇上是在一步一步把這個小太監推上那個位置。

  確實是不依后妃之例,因為皇上要讓小太監和他一起平起平坐。


  后妃之例算什麼,皇后再尊貴也是臣,而福星不是臣,是上天降下來與他共治天下的祥瑞。

  蕭景棲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林糯放進后妃的框子裡,他要的是一套全新的規制,一套前所未有的,專屬於林糯一個人的規制。

  鄭老侍郎跪在那裡,忽然覺得很荒唐,可他又不得不承認,蕭景棲這一手做得實在漂亮,不是強壓,不是暴怒,而是用他最熟悉的禮法手段,逼他親手把這扇門打開。

  他想反駁,卻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立足點。

  禮法?禮法是天子定的,祖制?祖制也是開國皇帝定的。

  蕭景棲沒有打破任何一條成文的規矩,他只是重新解釋了一下什麼叫「福星」,什麼叫「另行議定」,什麼叫「不依后妃之例」。

  每一個字都滴水不漏,每一個字都在禮法的框架內。

  他沒有給鄭老侍郎留下任何把柄,只給了他一個台階,要麼順著台階走下去,默許這一切發生。

  要麼繼續跪在這裡,等裴燼的刀拔第二次。

  鄭老侍郎最終還是顫巍巍地叩了一個頭,聲音蒼老而艱澀:

  「臣,明白了。」

  蕭景棲收回目光,沒有再看他,也沒有再看那幾個跪在地上的老臣,他只說了一句

  「眾卿平身」,

  然後轉過身,朝太廟正門外走去。

  林糯跟在他身後,穿著那身玄黑色的禮服,金線繡的日月星辰在太廟古柏的濃蔭下明明滅滅。

  他走過鄭老侍郎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這位跪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的老臣,輕聲說了句:

  「鄭大人請起。」

  然後加快腳步追上了蕭景棲的背影。

  蕭景棲沒有回頭,但他的手在袖口下輕輕攤開,五指微張,像是在等什麼。

  林糯小跑兩步追上來,將自己的手放進了那隻攤開的掌心裡。

  蕭景棲收攏手指,兩人並肩走過太廟長長的青石甬道,古柏的枝葉在頭頂沙沙作響,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落在他們肩頭那兩片一模一樣的玄黑色衣料上,日月星辰與金線龍紋交相輝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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