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節當天,林糯是被蘇德全從被窩裡撈出來的。
天還沒亮透,光華殿裡已經燈火通明。
蘇德全一手端著剛沏好的參茶,一手拿著拂塵,站在龍床旁邊,用拂塵柄輕輕敲了敲床柱:
「小林子,該起了,你要是再睡下去,可就來不及了。」
林糯本來還在被窩裡迷迷糊糊地,結果聽到蘇公公叫他,他瞬間清醒,一個翻身坐起來。
蕭景棲此時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看著他,他說:「要去哪?」
林糯一邊手忙腳亂地穿衣服,一邊支支吾吾的不肯說。
蕭景棲挑了挑眉,還沒來得及追問,林糯就已經套上外袍跑到殿門口,可剛跑到殿門口,他又折回來,在蕭景棲臉上飛快地親了一口,說了句:
「生日快樂。」
然後一陣風似的又跑了。
蕭景棲靠在床頭,抬手摸了摸被親過的臉頰,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蘇德全跟在林糯後面也出了光華殿,他一路上邊走邊跟他交代宮宴的安排:
「萬壽節的典禮從辰時開始,先是祭天祭祖,然後是大朝會接受百官朝賀,最後是太液池萬壽閣的宮宴,宮宴設在正午,三國使臣都會出席。」
林糯一邊聽著蘇德全絮絮叨叨地交代祭典流程,一邊加快腳步往御膳房趕。
萬壽節的大典從辰時開始,祭天祭祖、大朝會、宮宴,排得滿滿當當,蕭景棲一整天都得在百官和外國使臣面前端著。
宮宴是光祿寺負責的,跟他沒關係,但晚上的生辰宴是他一個人的主場。
他要在御膳房裡提前把菜備好,糖醋裡脊的肉片要提前切好醃上,土豆絲要提前切好泡水去澱粉,西紅柿和雞蛋也得提前打好放在食盒裡。
這些活計看著簡單,但每一樣都需要時間,他要是不趁現在把準備工作做完,等祭典結束再回來就來不及了。
御膳房裡,當值的胖廚子已經按蘇德全的吩咐把林糯要用的食材單獨備好了。
小灶台的鍋是乾淨的,砧板是新換的,連圍裙都疊得整整齊齊擱在灶台邊上。
林糯系上圍裙,擼起袖子,開始埋頭備菜。
他把裡脊肉片切得厚薄均勻,碼在盤子裡用醬油和蛋清醃上,土豆絲切好泡進涼水裡,水面浮著一層淡淡的澱粉白霧,西紅柿切成月牙瓣,雞蛋打散攪勻,撒了一小撮鹽。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蘇德全在一旁看得暗暗點頭,他心想:雖然菜切的有大有小,有粗有細,但……那股認真勁兒倒是挺足。
蘇德全邊在旁邊加油,邊夸林糯,「小林子,可以可以,皇上看了肯定會開心的。」
林糯聞言看了他一眼,「蘇公公,你是主打陪伴嗎?」
蘇德全:「…………。」
林糯這麼一說,蘇德全也愣住了,他在幹什麼?今天可是皇上的萬壽節,好多事等著他,可他竟然不在皇上身邊好好待著,他竟然跟小林子來御膳房備菜,他這是怎麼了?
蘇德全倒吸一口涼氣,明明他的主子是皇上,可小林子一走他就不自覺跟著走了,完了完了,他開口:
「小林子,都怪你。」
林糯:「…………啊!」
等林糯把所有的菜都備好,他就把菜全部放進冰鑒里保鮮,然後等晚上再一起做。
做完這些,他又匆忙跑回光華殿,因為他還要和蕭景棲一起去祭祖,林糯跑,蘇德全也跑,兩人跑的都氣喘吁吁的。
等兩人到了光華殿,一人靠著一個柱子開始大喘氣。
蕭景棲聽見門口的動靜,一轉頭就看見林糯和蘇德全一左一右靠在柱子上喘成兩隻風箱,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抬手示意旁邊的宮人倒了兩杯溫茶。
他把茶盞遞給林糯,另一盞遞給蘇德全,伸手在林糯後背上輕輕順著:
「跑什麼,朕又不是不等你,不急。」
林糯接過茶盞灌了一大口,順過氣來,抬起頭看向蕭景棲。
蕭景棲今天身穿玄黑色的祭服,金線繡的龍紋從肩頭蔓延到衣擺,十二旒的冕冠端端正正地戴在頭上,往那一站就令人心生敬畏,帝王威嚴渾然天成,讓人不敢有半分輕慢褻瀆。
林糯重重咽了咽口水,然後忽然往前一撲,整個人掛在蕭景棲身上,臉貼著他的胸口蹭了蹭,小聲的說:
「蕭景棲,你今天真好看。」
蕭景棲被他撲了個滿懷,伸手抱住他,低頭在他發頂上輕輕蹭了一下,應了一聲:
「嗯,你的衣服在哪,去換。」
林糯不可置信的說:「我還有?」
蕭景棲點頭,「當然有,去換。」
林糯沒想到自己的衣服竟然和蕭景棲身上那件一模一樣,就是上面紋的東西不一樣,蕭景棲身上的是龍,而他身上的則是日月星辰。
林糯並沒有懷疑有什麼不對,因為他覺得福星身上有這些很正常。
林糯看不出來,可蘇德全卻一眼就看出這衣服的門道,這根本不是內侍的制式,也不是從三品司天監的朝服。
這分明是皇后的禮服,只是按制皇后禮服上的鳳凰被替換了,胸前繡的不是鳳穿牡丹,而是日月星辰,日輪在左胸口,月牙在右肩,星辰散布在衣擺兩側,金絲銀線穿梭交織,在玄色緙絲上鋪開一片沉靜而莊重的星空。
蘇德全的手頓了一下,但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無聲地將這件禮服替林糯穿好,撫平肩部每一道細褶,系上腰帶,最後俯身把袍角拽平,動作一如既往地細緻而恭謹。
林糯問他:「怎麼了。」
蘇德全退後半步端詳了一下,笑著點頭說:「咱家看這衣裳襯你,好看。」
林糯低頭又扯了扯袖口,覺得這衣服雖然沉了些,但穿在身上確實很氣派,便仰頭沖蕭景棲咧嘴一笑,小聲問他:
「我這身怎麼跟你身上穿的這麼像。」
蕭景棲聽見林糯的話,他沒有說話,只是上前握住他的手說:
「走吧,跟朕去祭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