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他現在有滿滿一整個光華殿的愛。

  林糯晚上醒來的時候，龍床上只有他一個人。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旁邊，結果摸了個空，被褥是涼的，蕭景棲沒陪他一起睡覺？

  林糯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殿裡安安靜靜的，一個人都沒有，他叫了兩聲：

  「蕭景棲？」

  沒有人回答。

  林糯穿上鞋在殿裡找了一圈，殿裡殿外還有偏殿都找了，可一個人都沒有，他站在空蕩蕩的正殿中央，心裡忽然有點發慌。

  蕭景棲不在光華殿，那今天這樣的日子，他去哪了？

  他心裡莫名的有些急，光著腳跑到殿門口，正好撞見蘇德全端著茶盤從迴廊那頭走過來。

  「蘇公公！陛下去哪了？殿裡殿外都沒有。」

  蘇德全看他急得連鞋都沒穿，趕緊把茶盤放在廊下的石欄上，扶住他的肩膀說：

  「別急別急，陛下臨時有點事去御書房了，馬上回來。」

  然後蘇德全話鋒一轉，壓低聲音提醒他：「小林子，咱們的飯還沒有做呢。」

  林糯愣了一下，然後猛地一拍腦門，睡迷糊了，差點把最重要的事給忘了。

  他一把拽住蘇德全的袖子就往小廚房跑，邊跑邊說：「快快快，蘇公公你幫我燒火，我先去把面擀了，糖醋裡脊炸一下就好，很快的，陛下回來之前我保證全部搞定。」

  蘇德全被他拽得拂塵都差點掉了，一邊跟著跑一邊在心裡嘆氣，這宮裡大概也只有小林子敢拽著他這個大內總管在迴廊上狂奔。

  而此時蕭景棲去了冷宮，蕭景棲每年生辰都會在冷宮門站一會，但今年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慢慢的走著，從光華殿的金碧輝煌到冷宮的殘燈孤影，不過是一段宮道的距離，卻像是從人間走到了荒冢。

  那條路越走越偏，越走越靜，宮牆上的燈籠也越來越稀疏，

  守門的老太監見他來了，嚇得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蕭景棲沒有看他，只是揮了揮手讓他退下，自己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舊宮門。

  冷宮裡沒有點燈，只有月光從破了洞的窗欞里漏進來，照在那個坐在榻邊，鬢髮如銀的老婦人身上。

  太后沒有睡，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衫，脊背挺得筆直，聽見腳步聲也沒有回頭，只是用那種平靜到近乎漠然的聲音說：

  「你來了。」

  蕭景棲站在門口，看著她消瘦的背影，他以為自己會恨她，他確實恨過她，恨了很多年。

  恨她明明都是親生卻偏偏要他死，恨她在自己登基後還勾結外戚，妄圖垂簾聽政，恨她為了保住手中的權力，不惜聯合輔政大臣想要廢了他。

  

  他曾經站在這座冷宮門口，聽著她在裡面摔東西罵他是逆子，罵他殺父弒兄，罵他不得好死，那些話他每一個字都記得。

  可此刻他站在這裡，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卻連一盞像樣的燭火都沒有的老婦人。

  他忽然就不恨了，因為他已經不需要再從她這裡得到任何東西了，這些年他把太后留在冷宮裡，與其說是囚禁，不如說是留了一個念想。

  因為那時候他除了那個念想，什麼都沒有。

  可如今他不需要這個念想了，因為現在有人在等他回來吃飯，有人會把他抱在懷裡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後背，有人願意留在他身邊。

  那個人給他的愛多到溢出來，把他這些年被仇恨占據的空間全部填滿了，再也沒有餘地留給恨。

  他現在有滿滿一整個光華殿的愛。

  「母后，」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先帝的陵寢需要人照料，你若是願意，明日便啟程去守陵吧，朕會讓人安排好一切，不會讓你吃苦。」

  太后坐在榻邊，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但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風停了又起，久到月光從她的肩頭移到了她的膝上，才用蒼老嘶啞的聲音說了一句：

  「你恨了我這麼多年，為什麼現在放我走。」

  蕭景棲沒有回答，他轉身走出冷宮，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說：

  「保重。」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沿著宮道往回走，腳步比來時輕了許多，不是因為放下，而是因為他知道，在宮道盡頭的那座光華殿裡，有人在等他，他終於不再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