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棲見林糯到了換藥時間，還一直不醒，便打算直接給他換了，因為周太醫囑咐過，這藥膏每隔幾個時辰就得換一次，不能斷。
他輕輕掀開被子，小心翼翼地把林糯的褲子往下褪了半寸，露出傷處。
中午塗的藥膏已經吸收得差不多了，傷處的腫脹消了大半，顏色也不再是中午那種觸目驚心的血紅，而是變成了淡淡的粉色。
他看了片刻，然後蘸了藥膏，一邊塗一邊低頭輕輕吹氣。
蕭景棲一直覺得林糯的物件長得很好看，小巧的一個，形狀秀氣，顏色粉嫩乾淨，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羊脂玉。
此刻就這麼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燭火下，再配上大腿內側那片尚未完全消退的紅痕，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可憐可愛。
但林糯就是不喜歡，總是覺得丑。
蕭景棲想起有一次林糯無意間說過的話：「我全身上下最丑的就是那裡，又小又沒用，我這東西長著還不如不長，反正也用不上。」
他當時只是隨口一說，蕭景棲也沒接話，因為他一直都覺得好看，但林糯總覺得他是在哄他，不相信他說的話。
蕭景棲仔細給他上了藥，等上完藥，他仔細淨了手，才用手指在林糯腮幫子上輕輕戳了一下，低聲說了句：
「哪裡丑了，明明很好看。」
林糯在睡夢中皺了皺眉，他在睡夢中感覺有人在脫他褲子，他也知道是蕭景棲，他想醒，但他就是醒不過來，也說不出話，他知道自己是被魘住了。
【蕭……景棲……】
蕭景棲聽見林糯睡著了，還在心裡喊自己的名字，他又低頭親了一口，心想：原來小太監這麼愛他啊！在夢中還叫他的名字。
可慢慢的，蕭景棲就感覺不對了。
他又戳臉，又親嘴的，按理說小太監早該醒了，林糯平時睡覺雖然沉，但他親他的時候總會下意識往他懷裡拱，有時候還會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別鬧」，翻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可此刻的林糯沒有任何反應，他又俯身叫了兩聲林糯，還是沒有回應。
他伸手摸了摸林糯的額頭，觸手一片微燙，不是那種發燒的滾燙，但比正常體溫明顯高了一些。
他立刻將林糯從被子裡撈起來靠在自己懷裡，輕輕拍他的臉：「林糯，醒醒，睜開眼睛看看朕。」
林糯的睫毛顫了顫，像是想睜開又睜不開，喉嚨里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嗚咽，像一隻被夢魘困住的小獸在求救。
蕭景棲的臉色徹底變了。他轉頭朝殿外沉聲道：「蘇德全，傳太醫。」
周太醫來到光華殿時，蕭景棲正坐在床沿，懷裡摟著怎麼都叫不醒的林糯。
他一隻手穩穩地托著林糯的後腦，讓他靠在自己肩窩裡，另一隻手正用浸了涼水的濕帕子輕輕擦他的額頭和脖頸，那張平日裡冷峻沉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毫不掩飾的焦急。
「周太醫，過來看看，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叫不醒了，額頭有點燙，但不是高燒，身上也沒有抽搐，就是怎麼叫都不睜眼。」
周太醫連忙上前，先翻了翻林糯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搭上手腕細細診脈，片刻之後他收回手，又摸了摸林糯的後頸，神色稍稍鬆了幾分，躬身回話：
「陛下勿憂，福星這是驚悸入夢，外邪趁虛而入，加上今日騎馬受了驚嚇，又耗了心神，方才夢魘住了，並非昏迷，額頭髮熱是因為傷處有輕微炎症，身體正在自行恢復，也無大礙，臣施一針便能讓他醒來。」
話落，他取出銀針，在林糯虎口的合谷穴上輕輕捻了一針，針尖剛刺入片刻，林糯的睫毛便開始劇烈顫動，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
蕭景棲握著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不停地輕輕摩挲，聲音比方才穩了幾分，帶著壓抑的急切：
「寶寶，醒醒，朕在這裡，不怕。」
林糯的眼皮終於掀開一條縫，那雙平日裡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水霧，瞳孔渙散了一瞬才慢慢聚焦在蕭景棲臉上，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而微弱：
「蕭景棲………。」
蕭景棲閉了一下眼睛，把林糯往懷裡又摟緊了幾分，下巴抵在他頭頂，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周太醫又說：「福星入宮早，身子虧空厲害，雖說這大半年養回來不少，但終究底子薄。
這回雖只是驚悸入夢，不至於傷及根本，但之前養回來的元氣，估計又虧了一半。
待醒來後須得仔細調理，飲食清淡，戒辛辣油膩，戒大悲大喜，藥膏繼續按時塗，內服的方子臣再重新調整幾味，補氣安神為主，喝上七天再看。」
蕭景棲把林糯重新放回枕上，仔細掖好被角，站起來走到外殿，在御案前坐下，拿起周太醫遞來的方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沉默良久。
入宮早，身子虧空得厲害，這幾個字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他在腦海里搜尋著關於林糯以前的記憶，敬事房那間朝北的屋子，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悶得像蒸籠，被子是硬的，炭火是劣質的，吃的是最差的伙食，乾的是最累的活。
就是這大半年來錦衣玉食地養著，夜裡還是偶爾會咳嗽，如今好不容易養回來的一點元氣，又虧了一半。
他放下藥方，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按這個方子煎藥，朕親自看著他喝，缺什麼藥材直接從內務府調。」
周太醫一一記下，背著藥箱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