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天起,林糯才發現蕭景棲是認真的,他現在不光每天要喝藥,飲食上的管制也是嚴格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鹹的不能吃,發物不能吃,零食零嘴更是被收了起來,連他藏在枕頭底下的一包芝麻糖都沒能倖免。
蘇德全搜出那包芝麻糖的時候痛心疾首地看著他,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不爭氣的孩子,他看著他問:
「太醫怎麼說的,是不是說忌辛辣油膩,芝麻糖油不油。」
林糯心虛地說:「芝麻不是油,芝麻是堅果,堅果是健康食品。」
蘇德全:「說的還有幾分道理。」
林糯聽完「嘻嘻」 一笑,伸手就要去拿他的芝麻糖,結果他手剛伸過去,蘇德全就面無表情地把芝麻糖吃了。
林糯:「…………我要鬧了。」
蘇德全拂塵一甩,也「嘻嘻」一笑,「咱家告皇上。」
林糯:「我開玩笑的。」
蘇德全:「咱家也是開玩笑的。」
林糯:「……………。」
從這天開始,林糯的一日三餐全是由蘇德全親自盯著做的,白粥、蒸蛋羹、清蒸魚、山藥排骨湯,連炒時蔬都只放一丁點鹽。
林糯連吃了三天清湯寡水,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變成一棵青菜了,嘴都快淡出了鳥。
第四天,林糯終於忍不住了,蕭景棲前腳剛去上朝,林糯後腳就從軟榻上起來了。
等蘇德全進來換茶的時候,林糯一把拽住老太監的袖子,把人拉到角落裡,壓低聲音開始軟磨硬泡。
「蘇公公,我想吃口鹹的,就一口,真的,我不貪心,你給我整個醬肘子,不行的話滷牛肉也行,實在不行醃蘿蔔也可以,你是不知道,我這幾天吃的都是什麼,我覺得我的舌頭已經失去味覺了,現在吃什麼都像在嚼紙,連參茶喝起來都像洗鍋水。」
蘇德全被他拽著袖子,面無表情地聽完這一長串哭訴,等林糯終於停下來喘氣,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說:
「周太醫說了,福星傷在私處,鹹的容易讓傷處發炎,發物會讓傷口反覆不愈,陛下吩咐過,必須嚴格忌口,一日三餐都按太醫列的單子來。」
林糯不死心,「那醃蘿蔔總行吧,蘿蔔又不是發物,鹽也就一點點,不會發炎的。」
蘇德全面無表情地說:「陛下吩咐了,福星入口的東西須先經陛下過目,昨天多給你一個蜜餞的事,老奴已經被罰了一個月俸祿,小林子你是想看著老奴這把年紀喝西北風嗎。」
林糯被戳中軟肋,頓時泄了氣,但嘴上還是不死心地嘟囔了一句:
「那我可以自己去御膳房拿,不經過你,蕭景棲不會罰你的。」
蘇德全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補了最後一刀:
「御膳房的胖廚子也得了陛下吩咐,私下給福星開小灶者,罰俸三個月。」
林糯:「…………。」
林糯瞬間悲憤交加,整個人踉蹌著退回軟榻邊,把正在睡覺的金子一把撈進懷裡,把臉埋進它暖烘烘的背毛里,悶聲說:
「金子,你爹太狠了,你以後不要學他。」
金子睡得迷迷糊糊,被他撈起來也不掙扎,只是懶洋洋地甩了一下尾巴,心想本貓的小魚乾也被沒收了,本貓找誰說理去。
晚上,林糯為了給自己爭取利益,又開始鬧起分床睡,而蕭景棲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白天的事,他早就知道了。
今天晚上,就寢時間一到,蕭景棲便把林糯從軟榻上撈起來,塞進龍床里側,然後圈著他的腰,把他牢牢固定在自己懷裡。
林糯試圖抗議說:「這樣太熱,我要去偏殿睡。」
蕭景棲低頭看著他說:「現在已經秋天了,還熱。」
林糯心虛的點頭,「熱,年輕火力旺。」
蕭景棲聞言,讓人拿來扇子,蕭景棲邊給他扇扇子,邊說偏殿有鬼。
林糯:【…………把這事忘了。】
林糯最後自暴自棄地把臉埋進他胸口,心想這和坐牢有什麼區別。
但上面這些還好,忍一忍就過去了,最讓林糯受不了的是,蕭景棲竟然時時刻刻把他帶在身邊。
以前蕭景棲上朝,他還能在光華殿睡個回籠覺,現在不行了,他得跟著去宣政殿。
蕭景棲讓蘇德全在龍椅側後方擺了一張小軟榻,林糯就坐在那裡,靠著軟枕,腿上蓋著毯子,旁邊還放著隨時供應的參茶。
林糯看著腿上的毯子和參茶,心想:我也沒有那麼虛吧。
而滿朝文武看著御座旁邊多出來的那張軟榻,有人偷偷交換眼神,有人在心裡默默腹誹,但沒有一個人人敢站出來說一個不字。
林糯規規矩矩的在蕭景棲身後坐著,他現在越看自己越覺得自己像一個妖妃。
林糯覺得現在蕭景棲現在太粘他了,因為現在蕭景棲不光上朝帶他,去御書房批摺子也要帶著他,連接見大臣和外國使臣都要把他放在旁邊。
這天,賀蘭璟終於要回去了,他已經被折磨的有氣無力了,今天來是向蕭景棲辭行。
他一進來便看見林糯裹著毯子坐在蕭景棲旁邊,手裡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茶,整個人從頭到腳都被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白淨的小臉和兩隻亮晶晶的眼睛。
蕭景棲每說幾句話就要轉頭看他一眼,確認他有沒有偷吃零食,有沒有趁自己不注意把藥茶倒進旁邊的盆栽里。
賀蘭璟對此沒有發表任何評論,只是在心裡默默地想:
坐在這個位置上,真的會有人對一個小太監這麼好嗎?不是寵,不是賞賜,不是把玩,不是一時興起的新鮮,而是日復一日,不厭其煩地照顧。
他想起南詔後宮那些妃嬪,他父王對她們也有寵,賞賜綾羅綢緞金銀珠寶從不吝嗇,但父王絕不會記得哪個妃子愛吃什麼,更不會在對方生病時親自端茶遞水。
他從前覺得那便是帝王之寵,帝王之寵就是高高在上的施捨和點到為止的垂憐。
可眼前這位大衍皇帝,對著一個小太監,沒有高高在上,沒有點到為止,只有無微不至的,近乎瑣碎的呵護。
他甚至看見福星打了個哈欠,皇帝便停下正在說的話,轉頭低聲問他:是不是累了,要不要讓蘇德全先送他回去休息。
福星搖搖頭,說:看完你接見外賓再回去。
皇帝便沒再說什麼,只是把自己手邊那碟沒動過的桂花糕默默推到福星的小几上。
賀蘭璟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問的那個問題,確實多餘了,而且可笑。
這樣的好,他給不了,南詔也給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