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秋獵正式開始,天還沒亮透,圍場四角就已經響起了「嗚嗚嗚」的號角。
但林糯不是被外面的聲音吵醒的,而是被金子踩醒的,他一睜開眼就看見金子正趴在他胸口不斷踩奶,不光如此,金子嘴裡還一直發生呼嚕呼嚕的聲音,好像是在質問他為什麼還不起床。
林糯把貓從身上撈下來,然後伸手往旁邊一摸,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蕭景棲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了。
【又起這麼早。】
林糯揉了揉眼睛坐起來,蘇德全在外面聽見動靜,連忙走了進來。
「小林子醒了?陛下吩咐了,您醒了就先用早膳,不必等他,今日開獵大典,陛下和太子殿下都在圍場那頭,等號角吹過就開始了。」
「知道了。」林糯應了一聲,又往帳簾那邊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蘇公公,蕭景棲走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麼?」
蘇德全聞言,笑了一聲說:「陛下說了,讓您慢慢吃,粥要是涼了就讓伙房重新熱,還說了,您要是想看開獵,就去東邊高台那邊,那裡視野好,人也少。」
林糯「哦」了一聲,低頭揉了揉金子的耳朵。
【蕭景棲不說帶我去射獵嗎?為什麼不帶我進林子,只讓我看開獵,哼!】
他剛在心裡嘀咕完,蘇德全又補了一句:
「陛下還說了,秋獵有好幾天,不急於一天,今天是第一天,不適合帶你進林子,今日你先好好休息,明日再帶你進,但如果你想出去玩也可以直接去找陛下。」
林糯揉貓的動作停了一下。
【對不起,蕭景棲我又錯怪你了。】
開獵大典設在整個圍場的中心,是一座臨時搭建的點將台上。
點將台高三丈,台前立著一面巨大的玄色王旗,旗上繡的金龍在晨風裡栩栩如生,像是隨時要從旗面上掙脫出來飛入山林。
台下列著三軍,甲冑在晨光里泛著冷冽的光。
各家世族的子弟分列兩側,馬匹都上了嚼子,偶爾有性子烈的戰馬不安地刨一下蹄子,很快就被騎手輕聲喝住。
整個圍場數千人,鴉雀無聲。
蕭景棲站在點將台上,一身玄色騎裝,金冠束髮,腰間佩著一柄長刀,他就站在那裡,目光從台下掃過,所到之處,每一個將士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蕭承璟站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穿著一套縮小版的騎裝,腰間掛著一把小弓。
七歲的孩子站在三丈高台上往下看,難免有些緊張,但他沒有往後退,也沒有去拽蕭景棲的衣角,只是把小手攥成拳頭貼在腿側,站得筆直。
蕭景棲沒有低頭看他,只是把左手往後伸了伸,正好落在蕭承璟夠得到的位置。
蕭承璟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伸出手抓住了蕭景棲的手指。
只抓了一下,就鬆開了。
但那一瞬間的觸碰足夠讓他把胸膛挺得更高。
號角長鳴,三聲。
號角響起的第一聲,圍場四面八方的獵犬齊齊吠叫起來,聲音在山谷間迴蕩,驚起林中飛鳥。
第二聲,三軍將士齊齊拔出佩刀,刀尖指天,刀身在朝陽下反射出一片耀眼的白光。
第三聲,蕭景棲拔出腰間長刀,刀身橫於身前,他揚聲道:
「大衍以武立國,秋獵非為遊樂,今日圍獵,上祭山神,下練兵馬,三軍將士,各展其能,凡今日獵得頭籌者,朕親自賜酒。」
話落 ,他長刀指向圍場深處那片蒼茫的山林。
「開獵。」
兩個字落地,點將台兩側的號角齊齊吹響,聲音綿長而雄渾,像是整座山都被喚醒了。
三軍齊聲高喝,聲浪震得王旗猛地往後一盪。
隨即馬蹄聲如雷鳴般炸開。
最先衝出的是前鋒營的三百精騎,馬蹄翻起的泥土和草屑在半空中揚成一道道灰綠色的泥土。
緊隨其後的是各家世族的子弟,鮮衣怒馬,呼喝聲和馬蹄聲混在一起,朝著山林深處席捲而去。
獵犬被放開韁繩,箭一般竄出去,在草地上拉出無數道灰黃色的影子。
整座圍場像一鍋燒開的水,瞬間沸騰起來。
蕭景棲收刀入鞘,轉頭看了一眼蕭承璟。
蕭承璟正踮著腳尖往台下看,眼睛亮得驚人,小手已經按在了自己的小弓上,整個人興奮的微微發抖。
蕭景棲看著他,揚了揚下巴說:「走。」
蕭承璟猛地抬頭看他,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是,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