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林糯躺在蕭景棲懷裡,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他仰起頭問他,「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蕭景棲看著懷裡的小太監,他剛要搖頭,然後忽然反應過來,小太監這是在鋪墊,白天鋪墊到一半被蘇德全打斷了,現在夜深人靜,重新起了話頭,他在黑暗中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說:
「朕信。」
林糯又往他懷裡拱了拱,鼻尖抵著他的鎖骨,呼出的熱氣打在他的皮膚上,又問:
「那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蕭景棲一聽這話,他就知道關鍵的時刻來了,他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開始搜腸刮肚地誇人:
「你心地善,你上回你給未央殿的宮人發賞銀,自己一個月的俸祿全散光了,回頭還跟朕說:多發點應該的。你人好,金子把朕的龍袍勾了絲,你怕朕罰它,愣是抱著貓蹲在御案底下藏了半個時辰,你品性好,上次在宮外被人羞辱,回來一聲不吭,不是不委屈,是不想讓朕為難。」
林糯被他誇得耳根發燙,嘴角壓都壓不住,伸手捂住他的嘴:「行了行了,夠了夠了,你再夸下去我都要飄起來了。」
蕭景棲拉下他的手,認真地補了一句:「朕說的是實話。」
林糯聞言,把臉往他胸口一埋,悶聲笑:「你誇了這麼多,難道我不帥嗎?」
蕭景棲側過身,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他的嘴唇,輕輕碰了一下,說:「帥,全大衍最帥,朕每天上朝看著滿殿文武,都覺得他們長得差不多,只有你,朕看一眼就想下朝。」
林糯終於憋不住了,整個人笑得發抖,額頭抵在蕭景棲肩窩上,笑了好半天才緩過來。
他抬起手,捏住蕭景棲的臉頰,輕輕扯了扯:
「你怎麼這麼會誇人,以前是不是偷偷練過。」
蕭景棲任由他捏自己的臉,語氣無辜:「沒有,這都是朕的心裡話。」
林糯深吸一口氣,他心裡那點緊張和猶豫,被蕭景棲這一通天花亂墜的誇獎瞬間沖得煙消雲散。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擔白,蕭景棲忽然又補了一句:「等一下,還有一條,你做的糖醋裡脊是全大衍最好吃的。」
林糯愣了一瞬,然後把臉貼在蕭景棲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他說:「原來我在你心裡這麼好啊!那你以後會不會殺了我。」
蕭景棲的笑容頓住了,他沒想到林糯會在這個時候問出這句話,不是你會不會不要我,不是你會不會嫌棄我,而是你會不會殺了我。
這說明林糯在很早很早之前,就把這個念頭埋在心底了。
也許是從他們兩個人第一次見面,他掐著他的脖子說要殺他的那一刻起,這個念頭就種下了,蕭景棲現在恨不得回去砍死以前的自己,小太監這麼膽小,心裡肯定一直在擔驚受怕。
蕭景棲伸手輕輕捧起林糯的臉,讓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與自己平視,然後他一字一句認真地說:
「朕不會殺你,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更不會,你是朕的福星,是朕拿私庫鑰匙、拿玉璽、拿這輩子所有的運氣換回來的人,朕殺誰都不會殺你。」
林糯怔怔地看著他,然後又把臉埋回他胸口,「那你可要記得你現在說的話。」
蕭景棲攬著他的後背,下巴抵在他頭頂,輕聲說:「以後不許再想這個了。」
林糯嗯了一聲,又問:「那你以後會不會不要我。」
蕭景棲說:「不會。」
林糯又問:「那你以後會不會嫌棄我。」
蕭景棲說:「不會。」
林糯沉默了片刻,最後小聲問:「那你以後會不會覺得我太能吃醬肘子了。」
蕭景棲低低地笑了一聲,:「朕的私庫夠你吃一輩子。」
林糯終於滿意了,從他懷裡抬起頭來,清了清嗓子,說:
「那我現在正式告訴你,蕭景棲,其實……其實我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我來自另一個世界。」
林糯點頭,緊張的往他懷裡縮了縮,並且也學著他的樣子小聲說,「嗯,另一個世界。」
蕭景棲見他可愛的樣子,忍不住笑,但又不能讓林糯發現,他只能伸出手捂住林糯的眼睛,然後若有其事的說:
「朕先消化一下。」
林糯:「…………???」
等蕭景棲在黑暗中笑夠了,才他鬆開手,然後用那種崇拜中帶著幾分真誠的語氣說:
「那寶寶好厲害啊!」
林糯:「………???」
林糯眨了眨被捂得有些發花的眼睛,總覺得哪裡不對,他剛坦白自己是穿越的,正常反應難道不是震驚、追問、懷疑人生嗎?
可蕭景棲為什麼誇他,但不得不說,林糯被他誇得很受用,他忍不住挺了挺胸,驕傲地說:
「嗯,我們那裡可厲害了。」
蕭景棲又問:「有多厲害。」
林糯掰著手指頭開始數:「我們那裡有電燈,不用點蠟燭,一按開關整個屋子就亮了,有汽車,跑得比馬還快,不用吃草,喝一種叫汽油的東西,有飛機,人坐在裡面能在天上飛,從京城到南詔一個時辰就到了。」
他說到這裡忽然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還有冰箱,就是冰鑒的升級版,不用換冰,插上電就一直涼著,夏天想喝冰鎮酸梅湯隨時都有。」
蕭景棲聽完,沉默了片刻。
林糯以為他在消化這些匪夷所思的東西,正要安慰他說慢慢來不急,就聽蕭景棲開口:
「那寶寶後悔來到這裡嗎?這裡一點也不方便,」
林糯沒想到蕭景棲會問這個,他抬起頭說:「你對我說的這些不好奇嗎?」
蕭景棲點頭,「好奇。」
「那你為什麼不問我,雖然我會的不多,但你只要問,我隨便拿出來一樣就能………。」
「你覺得現在大衍怎麼樣?」蕭景棲打斷了他,語氣很認真,不是在轉移話題,是真的在問他的看法。
林糯不明所以,但還是如實回答:「你治理得很好,百姓能吃飽飯,邊關沒有大的戰事,朝堂上也沒有奸臣當道。」
「那就夠了。」蕭景棲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蹭了蹭,他一直都知道林糯那個世界很厲害,也知道林糯隨便拿出來一樣東西,便有可能能顛覆出這個朝代,但那些東西終究不屬於這個朝代。
他把林糯往懷裡擾了擾了,開口說道:「朕知道糯糯很厲害,但每個朝代有每個朝代的發展,並且在這個過程中,對百姓對天下都是一種循序漸進的進步,朕知道你很聰明。
但若是貿然引入,短時間內,大衍朝可能糧倉充盈、器械精良,但人心、法度、匠人、民生根基這些可能根本跟不上。
到時可能會有人借新奇之物囤積私利,世家豪強也可能會把持新法,如果真到那時,受苦的還是底層百姓。
當然朕也很自知朕可能根本守不住你的那些東西,朕也不相信朕的後代可以守住,所以最後到頭來,很可能只是繁華一瞬,戰亂禍端接踵而至。」
林糯抬起頭,眼底帶著幾分茫然,輕聲問:「可那些東西本身沒有錯啊。」
「東西本無對錯,錯的是不合時宜。」蕭景棲垂眸看向他,指尖輕輕拂去他鬢邊一縷碎發,
「如今大衍國泰民安,便是最好的光景,我不想拿整個江山萬民,去賭一場未知的繁榮,你的世界再好,終究是你的歸途,這裡,是我要守好的天下。」
林糯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他小聲的說:「我知道了,蕭景棲你不愧是能做皇帝的人,真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