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糯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蕭承璟已經去上早課了。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然後跟宮人打聽清楚早朝散朝的時間,便一路小跑著去前朝截人去了。
早在林糯來的時候,蘇德全就先一步回到御前,俯身在蕭景棲耳邊低聲稟報:
「陛下,小林子在外面等著呢。」
蕭景棲聞言微微挑眉,抬眼往殿外掃了一圈,果然看見了那抹躲在廊柱後面探頭探腦的身影。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站在文官隊列前面的林昭。
林昭自然也注意到了殿外那個探頭探腦的身影,他對著蕭景棲點了點頭,讓他放心,這點小事他還是能辦好的。
早朝散的時候,文武百官魚貫而出。
林糯站在漢白玉台階旁邊的廊柱後頭,踮著腳尖往人群里張望,很快他就在一眾緋袍紫袍里找到了林昭。
而林昭一出來,就看見林糯朝他招了招手,那表情神神秘秘的,像是在接頭,林糯招手讓他過來。
「國師大人!來。」
林昭看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他慢慢的走了過去,
等林昭一走過來,林糯就拉著他到了宮牆拐角後面,然後左右環顧了一下,確認周圍沒有旁人,才壓低聲音支支吾吾的開口:
「國師大人,我有件事求你,你………你有沒有那種可以屏蔽任何人的東西?」
林昭裝傻的歪了歪頭,「嗯?什麼東西?」
林糯見他不懂,他開始在胸前比劃:「就是………就是那種貼上之後,別人就聽不見你心裡在想什麼的那種,我可以花錢買。」
林昭看著他,然後恍然大悟的說:「哦,這個啊!」
林糯瞬間覺得有戲,「嗯,對對對,就是那個,國師大人你有嗎?」
林昭聞言猶豫了一下,然後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到位的,三分為難,三分猶豫,四分我倒是想幫你,但這個事確實不太好辦的複雜表情,他欲言又止的開口:
「你要那個幹什麼?那玩意很難畫的,那都是修習術法之人的入門功課,但要做到你說的那種程度,至少要耗費我好幾個月的功力,還要用上好的硃砂和黃符紙,還得挑一個日月合璧的時辰開壇作法,現在我還真沒有現成的。」
林糯一聽瞬間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失落的陰影,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蔫了下去。
他揪著袖口的滾邊,揪了兩下又鬆開,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沮喪:
「啊!原來畫這張符要這麼難啊。」
林昭看著小太監這副傷心的模樣,他的良心也在隱隱作痛,但也只是隱隱,畢竟比起北境修城牆,還是讓心痛著吧。
見要的效果達成了,他趕緊話鋒一轉,語氣刻意放軟了幾分,帶著一種「雖然代價很大但誰讓我心軟」的無奈:
「不過,看在你跟我關係好的份上,我可以去觀星台給你現畫一個。」
林糯聞言立馬點頭,點得又快又用力,可他點完頭後又頓住了,手指揪著袖口的動作停下來,眉頭微微皺起,他擔心的說:
「那………那這會對你造成什麼傷害嗎?比如折壽?比如掉頭髮?比如………。」
「也不會造成什麼太大的傷害,就是………就是會虛弱,元氣會虧損一些,補一補就好了,畢竟是要隔絕天聽的東西,消耗的自然不止是硃砂和符紙,還有畫符者本身的心神,不過沒關係,臣為國師,這點損耗還是擔得起的。」
林糯一聽「虛弱」兩個字,他趕緊舉起手:
「我我我,我有藥材,我有好多藥材!人參、靈芝、鹿茸,還有秋獵那頭鹿的鹿茸,都曬乾了還沒用,一會兒我讓人給你送去國師府!」
林昭聞言依舊捂著胸口,謙虛地推辭:「不用不用,太客氣了……。」
林糯斬釘截鐵地說:「要的要的,你為了幫我,都虛弱了,補一補是應該的。」
他說完又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問,「那國師大人,大概要多久能畫好?」
林昭在心裡默默估算了一下,不能太快,太快顯得不珍貴,也不能太慢,太慢蕭景棲著急,他選了一個恰到好處的時間:
「明天,明天你來國師府取。」
林糯聽完認真的點了點頭,「好。」
可就在這時,蕭景棲終於忍不住出來了,明天?不行!
他等不了明天,要是明天的話,林糯今天還要跟他分床睡,不行,決定不行。
蕭景棲徑直向兩人走去,可還沒走近,林糯就像裝了雷達一樣猛地轉過頭,看見他的一瞬間,整個人往後彈了半步,拉開了半米的距離。
「你………你現在離我遠點。」
林糯伸出手擋在身前,掌心朝外,像是在抵禦某種無形的輻射。
林昭站在兩人之間,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桃花眼裡浮現出一絲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他開口:
「陛下,臣正跟福星討論一些術法上的問題,臣覺得陛下大概不太想聽。」
蕭景棲目光掃了他一眼,咬牙切齒的說:「今天晚上能不能畫好。」
林昭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會這樣,剛才在林糯面前裝虛弱裝得太投入,忘了旁邊還有個不講道理的。
他深吸一口氣,佯裝為難的說:「陛下,這符紙需要在日月合璧的時辰開壇作法,還要用上好的硃砂………。」
蕭景棲打斷他,「明天朕就讓戶部給你撥雙倍的硃砂。」
話落,他又補了一句,威脅的說:「北境那邊的城牆………。」
林昭聽聞立刻說,「可以可以,臣今晚就能畫好,亥時之前,臣親自送到光華殿。」
林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