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東宮,還沒走到書房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蕭承璟一本正經的聲音:
「太傅,學生有一事不明。」
「太子殿下請講。」
「《論語》里說:子不語怪力亂神,那孫悟空算不算怪力亂神?如果他算,為什麼哥哥講的故事裡大家都喜歡他?
如果不算,那他一棒子打翻十萬天兵天將,這分明又是怪力又是亂神,孔子見了都得跑。」
書房裡沉默了片刻。
太傅皺眉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孫悟空到底是什麼東西,最後他清了清嗓子,彎腰問蕭承璟。
「殿下,孫悟空是何許人也?臣讀過的典籍中似乎沒有記載。」
蕭承璟聞言,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好幾個調,驕傲得像只開了屏的小孔雀,
「有的!我哥哥昨晚給我講的!他是一隻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猴子,會七十二變,一個跟頭能翻十萬八千里,手裡拿一根一萬三千五百斤的金箍棒,把天宮砸了個稀巴爛!
太傅你想想,一萬三千五百斤,比咱們大衍最重的攻城錘還沉,他一隻手就掄起來了!」
太傅:「……殿下,臣教的是儒家經典,不是話本評書。」
蕭承璟不依不饒的說:「可是太傅,您上周講君子不器,說君子不能像器皿一樣只有一種用途,孫悟空又會變法又會打架又會翻跟頭,他不是比君子還君子嗎?」
門外,林糯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蕭景棲低頭看他,壓低聲音:「你昨晚到底給他講了多少?」
林糯也壓低聲音回他:「就講到大鬧天宮,他非要聽完才肯睡……後面的西天取經還沒講呢。」
說完,林糯忽然意識到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五步變成了半步,他耳根一熱,趕緊往前邁了一步拉開距離,伸手推開了書房的門。
書房裡,鬚髮花白的太傅正被蕭承璟問到懷疑人生,見林糯和蕭景棲進來,他如蒙大赦,連忙起身行禮:
「陛下,林公子。」
蕭承璟從椅子上跳下來,像一枚小炮彈似的直接沖向林糯,一頭扎進他懷裡:
「哥哥!你怎麼來了!」
蕭承璟蹭了兩下又從林糯懷裡探出頭,「哥哥,你昨晚跟我說的那個故事,太傅說他沒聽過,太傅讀了好多書,但是沒讀過孫悟空,哥哥比太傅還厲害!」
太傅在一旁尷尬地咳了一聲。
林糯:「…………。」
林糯尷尬的摸了摸蕭承璟的頭,笑著蹲下來:
「那是因為孫悟空是哥哥家鄉的故事,太傅讀的是另一類書,都厲害。」
蕭承璟聞言,用眼角餘光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父皇,他小聲的問:
「那哥哥今晚還來講嗎?我想聽大鬧天宮之後怎麼了!孫悟空被抓起來了嗎?天宮修好了嗎?玉皇大帝有沒有讓他賠錢?」
蕭景棲聽到這,他在後面幽幽開口:「今晚不行。」
蕭承璟聞言仰起臉理直氣壯地問:「為什麼不行?」
蕭景棲按住他的頭,「因為你哥哥今晚要回光華殿。」
「可是哥哥昨天是在我這裡睡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那明天呢?」
蕭承璟皺起小眉頭,看了看他父皇,又看了看林糯,忽然開口:
「父皇,你是不是也想聽哥哥講故事?」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太傅恨不得原地消失,低著頭假裝在研究桌上的竹簡,臉上的表情寫滿了「老臣什麼都沒聽見」。
林糯的耳根騰地紅了。
蕭景棲倒是面不改色,甚至還低頭看了蕭承璟一眼,坦然承認:
「是,所以你不許跟朕搶。」
蕭承璟:「…………。」忘了,我父皇一貫不要臉,
蕭承璟又抱住林糯的腰,臉埋在他懷裡使勁蹭了蹭,聲音又奶又黏:
「哥哥,我今天晚上還是想跟你睡。」
林糯本來也沒打算今天晚上就回光華殿,他剛要點頭,這時突然一隻大手就伸過來,毫不客氣地把兩個人分開了。
蕭景棲拎著蕭承璟的後領子,把他從林糯身上摘下來,
「蕭承璟,你給朕鬆開。」
蕭承璟:「…………。」裝傻充愣在我父皇這也一點用都沒有。
蕭承璟見他父皇這副絕情的模樣,他使出自己的終極武器了。
只見他抬起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林糯,眼眶還恰到好處地泛了一點點紅,那表情簡直像是在說「哥哥你看他欺負我」。
林糯哪裡扛得住這個,他猶豫了一瞬,心一軟,蹲下來摸了摸蕭承璟的頭,笑著說:
「行,今天晚上哥哥還給你講故事。」
蕭承璟眼睛瞬間亮了,剛要歡呼,身後,蕭景棲沉默了三秒,然後平靜地開口:
「那朕也去未央殿。」
蕭承璟猛地扭頭:「父皇我又沒有邀請你!」
蕭景棲冷「哼」一聲,面不改色的說:「朕不用邀請,朕是皇帝,想去哪兒去哪兒。」
蕭承璟還要再掙扎一下,急中生智地喊道:
「可是我的床很小,只能躺下我和哥哥!」
蕭景棲低頭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那你就去和你的小狐狸一起睡。」
蕭承璟:「…………。」
蕭承璟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小臉皺成一團,表情寫滿了「我怎麼攤上這麼個父皇」。
片刻後,他垂死掙扎地憋出一句:「……小狐狸它這幾天在換毛,會打噴嚏。」
蕭景棲聞言,繼續冷酷無情的說:「那你就自己睡。」
他才不慣蕭承璟這臭毛病,今天蹭哥哥睡,明天就要哥哥哄,後天是不是還得讓哥哥餵飯穿衣服?以後養成習慣了怎麼辦,他到時候後悔都沒地兒後悔去。
蕭景棲越想越覺得這事不能拖,低頭又看了蕭承璟一眼,補了一刀:
「還有,你都七歲了,明天朕就給你找一個教習嬤嬤。」
蕭承璟如遭雷擊,瞪大眼睛:「教習嬤嬤是幹什麼的?!」
蕭景棲不緊不慢地說,「管你吃飯穿衣睡覺的,專門糾正你這種動不動就往別人床上跑的壞習慣。」
蕭承璟整個人都石化了,他看看蕭景棲,又看看林糯,他委屈的說:
「……父皇,你是不是公報私仇。」
蕭景棲微微一笑:「是。」
蕭承璟:「…………。」
太傅:「…………。」
林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