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林昭果然如約而至,只不過他沒去光華殿,而是直接來了未央殿。
一進殿他就看見,林糯坐在床邊,懷裡抱著蕭承璟,正聲情並茂的講孫悟空偷蟠桃的關鍵情節。
而蕭景棲就坐在桌案旁,手裡端著一杯茶,姿態倒是端的很穩,只是他一雙眼睛始終黏在林糯身上,那杯子舉了半天,一口也沒喝。
林昭把這一幕盡收眼底,嘴角微微一彎,然後迅速換上一副正經神色,走到林糯面前,從袖中鄭重地取出一個錦囊。
「小林子,」
他雙手將錦囊遞過去,語氣殷切,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真誠,
「這符可是費了本國師好大的功夫才畫成的,本國師從午時一直繪到酉時,中間連口水都沒顧上喝,你以後貼身戴著,別沾水,別弄丟,有了它,保管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窺探不到你的心思。」
林糯接過錦囊,感激地看著他:「謝謝國師大人。」
林昭擺擺手:「不客氣不客氣,」
話落,林昭又好像於心不忍地補了兩句,
「不過小林子,本國師得提醒你一句,這符雖好,但終歸是外物,防人之心不可無,但防過了頭,有時候反而把自己困住了,你覺得呢?」
林糯聽著林昭這句話,總覺得怪怪的,但他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了。」
林昭一看就知道他沒聽明白,但他又不能直說,只能點到為止,小林子和皇上的感情好,但如果因為這件事就心中有了隔閡,疏遠,確實讓人惋惜。
但他也只能幫到這了,最後還是要皇上來幫林糯解開心結。
林昭起身轉頭看了蕭景棲一眼,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蕭景棲微微頷首,給了林昭一個「幹得不錯」的眼神。
林昭:「……………。」
林昭摸了摸鼻子,連忙心虛的退下了。
而林糯收了符,把錦囊仔仔細細地揣進懷裡,確認它妥帖地貼在心口位置,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好了,現在該把閒雜人等清出去了。】
蕭景棲:「…………。」啊!閒雜人等?林昭不是走了嗎?難道林糯說的是小崽子?
正當蕭景棲想閒雜人等是誰時,只見林糯抬頭看向了他。
蕭景棲:「…………。」
林糯清了清嗓子,開口說:
「陛下,未央殿的床確實只能睡下我和小璟兩個人,您看這天色也不早了,要不您還是回光華殿吧?」
蕭景棲放下茶杯,挑眉看他:「朕說過了,今晚你也在這兒。」
林糯堅持:「可床睡不下三個人。」
蕭景棲才不管那些,反正他今天晚上是絕對不會回去的,他指了指蕭承璟,理所當然的說:
「那就讓蕭承璟去睡偏殿。」
蕭承璟聞言猛地睜開眼,抱緊林糯的胳膊不撒手,聲音又小又委屈:
「我不去!偏殿有小狐狸,它在換毛,會打噴嚏!」
林糯趕緊拍拍他的背安撫,然後繼續看著蕭景棲。
蕭景棲也沉默了,他生氣的看著林糯懷裡的蕭承璟。
蕭承璟:「…………。」
蕭承璟往林糯懷裡又縮了縮,蕭景棲看到這一幕恨不得把蕭承璟拎出來,他越想越生氣,心裡開始琢磨:
他今天一定要睡在未央殿。
憑什麼那小崽子能摟著林糯睡,他就得一個人回光華殿獨守空房?他才是名正言順的那一個!
昨天晚上翻牆蹲窗根,今天晚上還要被掃地出門,這種事傳出去他這皇帝還當不當了?
可林糯死活不鬆口,翻來覆去就是那一句:
「床太小,睡不下三個人。」
蕭景棲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做了一個非常不成熟,非常不理智,非常不符合帝王身份的決定,他看著林糯,生氣的脫口而出:
「你要我還是要他。」
這句話一出口,殿內安靜了。
林糯愣住了,懷裡的蕭承璟也愣住了,小傢伙眼睛眨了眨,看看他父皇又看看他哥,小臉上寫滿了「有好戲看了」的興奮。
林糯張了張嘴,耳根肉眼可見地染上一層薄紅,結結巴巴地說:
「這,這怎麼還帶做選擇題的?你講不講道理………。」
「我就不講道理了。」蕭景棲面無表情,理直氣壯,「反正今天你要選一個。」
蕭承璟聞言立刻從林糯懷裡探出頭,開始瘋狂給自己加碼:
「哥哥選我!我會乖乖睡覺不打呼嚕不搶被子還會給你暖手!父皇他睡覺搶被子,我上次看見的!」
蕭景棲額角的青筋跳了跳,「蕭承璟,你給我閉嘴。」
蕭承璟不僅沒閉嘴,反而抱緊了林糯的胳膊,大聲補充:
「是真的!蘇公公說的,說父皇睡覺搶被子搶得可凶了,早上起來半邊床都是空的,被子全卷在他一個人身上!」
蕭景棲的臉色黑如鍋底。
林糯看著面前這父子倆,一個理直氣壯地吃醋,一個聲情並茂地揭短,他覺得自己好像不是在勸架,而是在主持一場大型家庭倫理調解節目。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把皮球踢回去:「陛下,你也不問問小璟同不同意三個人一起睡?」
蕭景棲低頭看了蕭承璟一眼。
蕭承璟仰頭看了蕭景棲一眼。
父子二人無聲對峙三秒,蕭承璟率先開口,語氣堅決:
「不同意,三個人太擠了,而且父皇肯定會把我擠到牆縫裡去。」
蕭景棲冷笑一聲,彎腰一把將蕭承璟從床上撈起來夾在腋下。
蕭承璟像一條被撈出水的魚一樣奮力撲騰,四腳亂蹬,發出震耳欲聾的抗議:
「哥哥救命!父皇綁架我……!」
「你不是說你父皇不講道理嗎?」
蕭景棲不為所動,夾著他大步往偏殿走:「今天父皇就給你上一課,這世上最大的道理就是………誰的拳頭硬誰說了算。」
「哥哥!哥哥!我父皇他動用武力鎮壓儲君!這是暴政!」
蕭承璟的聲音從走廊里遠遠傳來,漸漸變小,最後被偏殿的門「砰」一聲關住了。
過了片刻,蕭景棲獨自回來了。
他站在門口,理了理袖子,整了整衣領,然後從容地走到床邊坐下,用一種打了勝仗之後的語氣宣布:
「現在床夠大了。」
林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