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璟醒來的時候,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邊一摸,空的,他猛地睜開眼睛,卻看見林糯正坐在床邊,穿戴整齊,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晨光從林糯身後透過來,在他的髮絲上鍍了一層淺金色的光圈,看起來暖洋洋的。
蕭承璟愣了一秒,然後開心地一頭扎進林糯懷裡,腦袋在他胸口使勁蹭了好幾下:
「哥哥!你沒走!」
林糯摸了摸他的頭,柔聲問:「餓了嗎?」
蕭承璟點點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老老實實地說:
「餓了。」
林糯聞言往御書房的方向瞥了一眼,蕭景棲正被幾個大臣圍著議事,聲音隱約透過窗欞傳過來,什麼北境糧草,戶部核銷,光聽著就頭疼。
他收回目光,彎下腰湊到蕭承璟耳邊,壓低聲音,帶著點做賊似的興奮:
「那哥哥帶你出宮去吃早飯好不好?」
蕭承璟眼睛一亮,同樣用氣聲回答:「帶父皇嗎?」
林糯往御書房努了努嘴:「他忙。」
話落,一大一小對視一眼,同時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蕭承璟飛快地從床上爬起來,自己胡亂套上外袍,手忙腳亂地系錯了兩個扣子也不在乎。
林糯見狀蹲下來幫他重新系好,然後牽著他的手,兩人躡手躡腳地溜出了光華殿。
出了宮門,外面的街市已經熱鬧起來了。
街市上人聲鼎沸,蒸籠掀開時騰起一片白蒙蒙的熱氣,空氣里瀰漫著蔥花和豬油的香氣。
蕭承璟緊緊攥著林糯的手,眼睛卻已經不夠用了,糖畫攤、面人攤、賣蟈蟈籠子的老頭、扛著稻草靶子賣冰糖葫蘆的小販,每一樣都讓他想停下來看半天。
林糯拉著他七拐八繞,熟門熟路地鑽進一條小巷子,然後在一家支著褪色布棚子的小攤前坐下。
小攤的木頭桌椅擦得發亮,灶台上的大鐵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老闆娘正手腳麻利地往碗裡舀湯,抬頭看見他們,笑著招呼了一聲。
「兩碗餛飩,兩屜肉包子,」
林糯點頭,然後又補了一句,「嗯,餛飩多放蝦皮,包子要剛出籠的。」
餛飩端上來的時候,蕭承璟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個吹了又吹,咬下第一口就被燙得直哈氣,但還是含含糊糊地感嘆:
「比宮裡的好吃!」
說完又急急忙忙去夾肉包子,兩隻手捧著白胖胖的包子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一圈油光,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
林糯看著他這副吃相,忍不住笑出聲來,拿帕子給他擦了擦嘴角。
吃完飯,林糯並沒有急著帶蕭承璟回宮。
而是牽著小傢伙的手,沿著來時的路慢慢逛回去,把蕭承璟剛才一路上眼巴巴看過的東西全買了個遍。
糖畫師傅現場澆了一條騰雲駕霧的龍,面人老伯給捏了個手持金箍棒的齊天大聖,連那個賣蟈蟈籠子的老頭都被他們光顧了,蕭承璟挑了一隻叫得最響的蟈蟈,拎著籠子高興得直晃。
到最後林糯兩手提滿了東西,蕭承璟嘴裡叼著半串冰糖葫蘆,懷裡還抱著一隻竹編的小風車。
然後兩人拐了個彎,來到了裴府門前。
門房一開門,看見門外站著的人,差點沒把下巴驚掉。
太子殿下嘴裡叼著冰糖葫蘆,懷裡抱著風車和蟈蟈籠子,福星大人兩手提著糖畫面人竹蜻蜓,活脫脫一個帶孩子逛廟會回來的鄰家哥哥。
門房愣了一瞬,然後拔腿就往裡跑,邊跑邊喊:
「老爺!夫人!太子殿下和福星大人來了!」
裴硯聽到動靜連忙從院子裡飛奔出來,他一見到蕭承璟懷裡那堆好東西,興奮得差點原地蹦起來。
而緊跟著趕出來的裴家父母,顯然完全沒料到這兩尊大佛會一聲不吭地駕臨寒舍,他們一邊手忙腳亂地整理衣冠,一邊急急忙忙地吩咐下人備茶。
林糯看著裴家夫婦誠惶誠恐地又要行禮又要備茶,連忙抬手攔住了,笑著說:
「夫人不必多禮,我們今日只是出宮閒逛,路過貴府想著小硯上次說想跟小璟一起放風箏,就來問問,方便讓裴硯跟我們一道出去玩嗎?多寫一點課業之外的見聞,回去也好跟太傅交差。」
裴家父母趕緊點頭,一疊聲地應著:「方便方便。」
話落,裴夫人轉身就去給裴硯拿出門的小披風和零花錢,裴大人則親自送到門口,嘴裡還念叨著:
「犬子頑劣,有勞福星大人照看了」。
林糯認真的點點頭,「裴大人放心。」
而裴硯早就在旁邊等得不耐煩了,小披風還沒系好,他就蹦到了蕭承璟身邊,兩個小傢伙一碰頭,立刻開始瓜分東西。
蟈蟈歸蕭承璟,竹蜻蜓給裴硯玩,糖畫龍一人舔一口,眨眼間就分得明明白白。
從裴府出來,林糯帶著兩個小的又拐了幾條街,來到王家門前。
王老爺子是翰林院的侍讀學士,家裡藏書多得從書房溢到了走廊,而王錦初自小在書堆里長大,性子比裴硯沉穩些,但到底也是個半大孩子。
他正在院子裡對著棋譜自己跟自己下棋,一聽門房通報說太子殿下和福星大人來了,手裡的棋子啪嗒掉在棋盤上,差點打翻旁邊的茶盞。
王老爺子拄著拐杖迎出來,行禮還沒行完,就被林糯笑著扶住了:
「老爺子別客氣,我今日就是帶孩子出來轉轉,順道來問您借個人,讓錦初跟我們一塊兒去放風箏,總比他一個人悶在家裡自己跟自己下棋強。」
老爺子捋著鬍子,看了眼自家孫子那拼命掩飾期待的小表情,笑呵呵地一揮手:
「去吧去吧,別把風箏掛樹上了就行。」
從王家出來,蕭承璟笑著說:「哥哥,他們都好怕你啊!」
林糯笑著說:「不是怕我,是怕你父皇。」
蕭承璟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然後認真的說:「那我以後也要讓他們怕我。」
林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