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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朕天生這樣。

2026-08-23 22:06:36 作者: 是一個飯

  蕭景棲生辰這天,各國使臣來賀,賀蘭璟又來到了大衍。

  他此番來到大衍,一方面是想看看大衍朝,那個剛被立為儲君的小太子成色如何,另一方面,也是存了幾分私心,他想再看看林糯。

  去年他讓林糯跟他回南詔,林糯滿眼都是蕭景棲,那今年呢?帝王之寵向來如朝露,今日捧在手心,明日便可能棄如敝履。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故事,所以這一路上,他已經在心裡給林糯預設了一個色衰愛弛、幽居冷宮的悽慘結局。

  可當他真正站在大衍的宮宴之上,看見那個從殿外走進來的人時,賀蘭璟愣住了。

  林糯長開了。

  他穿著一身月白繡金的宮裝,外罩銀狐輕裘,發間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他整個人像是一塊被歲月精心打磨過的暖玉,眉眼之間越發精緻舒展,可眼神里卻還保持著初見時那種不諳世事的光。

  那種光,是在深宮裡浸淫多年的人裝不出來的。

  他走在一身玄色龍袍的蕭景棲身側,步伐從容,笑容清淺,偶爾側過頭與蕭景棲低聲說幾句話。

  賀蘭璟看著他那雙眼睛,心想,蕭景棲真的把他護得那樣好,好到深宮的陰冷一點都沾不到他身上?

  林糯見到賀蘭璟時,倒是有幾分真心的歡喜,畢竟賀蘭璟是他為數不多認識的人,他走過去,主動打了招呼,笑得眉眼彎彎:

  「賀蘭璟好久不見。」

  賀蘭璟這才回過神來,忙收回打量的目光,換上一貫的散漫笑意,回了一禮:

  「福星大人風采更勝從前,倒叫本太子有些不敢認了。」

  林糯擺擺手,說哪裡哪裡,又問他這一路可還順利,南詔今年冷不冷。

  賀蘭璟一一應了,心裡卻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這人怎麼能笑成這樣,他正想著,蕭景棲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腳步不疾不徐,站定在林糯身側,目光在賀蘭璟身上淡淡掃過。

  賀蘭璟沒來由地覺得後頸一涼。

  蕭景棲開口:「你還沒有祝朕生辰。」

  賀蘭璟:「…………。」

  賀蘭璟摸了摸鼻子,笑著說了句吉祥話,然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心想:蕭景棲這狗東西,果然還是那麼護食。

  蕭景棲倒沒與他計較,只是微微頷首。

  林糯在旁邊眨了眨眼,忽然覺得這場面有些好笑,便悄悄戳了戳蕭景棲的腰,小聲說:

  「人家遠道而來,你板著臉做什麼。」

  蕭景棲面不改色地捉住他的手指,低聲回了句:

  「朕天生這樣。」

  林糯:「…………。」

  賀蘭璟看著他們並肩而立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趟來,好像看錯了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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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糯這朵花,還真是被大衍皇宮給養得愈發明艷了。

  可他總感覺心裡酸酸的,他也說不上來,自己心裡那一點點酸,到底是因為什麼。

  可能是因為嫉妒吧。

  他這輩子生在南詔王庭,母親早逝,兄弟鬩牆,從小到大見慣了明槍暗箭,爾虞我詐。

  他始終認為沒有人會毫無理由地對誰好,所有的溫柔背後都標著價錢。

  可他遇到了林糯。

  賀蘭璟想起自己見過的那些宮妃貴婦,哪個不是年紀輕輕便滿眼算計,笑裡藏刀?

  再看林糯,他就那麼往蕭景棲身邊一站,像一株被暖房精心養護的花,枝也舒展,葉也舒展,連根都是暖的。

  這讓他忍不住想問一句:憑什麼?憑什麼自己在這世上掙扎了半生,未曾得過一人真心,而蕭景棲這個狗皇帝卻有。

  這時賀蘭璟又看見了小太子。

  那孩子就站在蕭景棲與林糯之間,穿一身杏黃朝服,發束金冠,腰板挺得筆直,正仰著頭跟林糯說著什麼。

  林糯低下頭去,笑得柔和,蕭景棲雖然還是那副死人臉,但他伸出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按了按蕭承璟的後腦勺。

  小太子被按了也不惱,反而往林糯身邊蹭了蹭,又沖他父皇做了個極輕的鬼臉。


  賀蘭璟忽然覺得心口又酸又澀,這老蕭家到底積了什麼德,江山有了,美人有了,連兒子都這麼順眼。

  他別過臉去,把杯中的酒又飲盡了一杯,暗罵自己沒出息。

  可目光還是忍不住往那邊瞟。

  他看見小太子仰起臉,朝他父皇笑了一下,露出一顆剛換過的小米牙。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對皇權的畏懼,也沒有半分討好的痕跡,就是一個孩子在跟自己的父親撒嬌。

  賀蘭璟想起自己八歲的時候,父王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個隨時會反咬一口的野狼崽子。

  他若敢在宮宴上對父王笑成這樣,父王只會覺得他別有用心。

  可那孩子笑得多自然啊,像是從來不知道什麼叫被至親猜忌。

  蕭景棲低頭看了他一眼,嘴裡不知說了句什麼,小太子便縮了縮脖子,轉身跑開,去跟那幾個伴讀湊成一團。

  賀蘭璟收回目光,覺得這趟大衍之行,他算是把自己活活氣飽了。

  他恨恨地又灌了一口酒,心想,下輩子若有機會,他也要當蕭景棲。

  不,他要比蕭景棲更早一步,把人搶過來,把日子過成那個模樣。

  可他也知道,這世上只有一個林糯,也只有一個蕭景棲。

  他賀蘭璟,到底是來遲了。

  賀蘭璟仰頭飲盡杯中酒,烈酒燒過喉嚨,壓下了那點翻湧的酸澀。

  可賀蘭璟嫉妒歸嫉妒,他還沒蠢到去跟大衍的皇帝搶人。

  再說,他搶也搶不過。

  林糯眼裡只有蕭景棲,那點光,是蕭景棲用日復一日的偏愛養出來的。

  他要是敢伸手,怕是連大衍的宮門都出不去,不如多喝幾杯酒,明日啟程回南詔,繼續當他的太子。

  只是多年以後,他偶爾還會想起,在某個大衍的冬夜,他看見過一個人,笑得比滿殿燈火還亮。

  而那個人身邊,站著全天底下最護食的帝王。

  那畫面,他記了一輩子。

  後來他坐上了南詔的王位,後宮充盈,臣民無數,卻再也沒遇到過那樣一雙乾淨的,明亮的,只裝得下一個人的眼睛。

  他有時深夜獨坐,會沒來由地想起那一幕,心裡說不上是遺憾還是羨慕。

  他這一生,坐擁南詔的萬里山河,卻始終是個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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