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里的空氣因為姜梨燼和喀戎的幾句話，變得有幾分微妙。
提尼亞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股不尋常的氣氛。他眼珠轉了轉，三步並作兩步湊到姜梨燼身邊，一把拽住她的衣袖晃了晃。
「姐姐，樓上的東西都放好了，你要不要上去看看？」提尼亞眨巴著那雙藍眼睛，緊緊盯著姜梨燼。
姜梨燼本想拒絕，但腦海里閃過雲瀾集團對公帳戶上那長長的一串零。
算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更何況人家媽剛砸了一個億的「零花錢」。
「行，去看看。」她站起身，沖提尼亞點點頭。
兩人並肩走上樓梯。
二樓的景象煥然一新。寬敞的走廊上，純白色的阿爾法星雪絨獸皮已經鋪得嚴嚴實實，光腳踩上去的觸感，柔軟地陷進雲朵里。
姜梨燼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原本略顯單調的陳設大變樣。小客廳里，一套雲端沙發擺放得規規矩矩，窗前掛上了智能星雲紗，隨著光線的變化折射出細碎的星芒，最後是裡間那張占據了小半個房間的懸浮理療床，散發著柔和的微光。
「還不錯。」姜梨燼掃視了一圈，轉頭看向提尼亞，「謝謝你，費心了。」
提尼亞一聽這話，眉頭當即皺了起來。他不贊同地撇了撇嘴，往前走了一步，直視姜梨燼的眼睛。
「姐姐，你不應該和我說謝謝。」他語氣認真，「這世上所有的好東西，本來就都應該配你。你不要覺得有負擔，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姜梨燼挑起眉毛。
不得不承認，提尼亞這張嘴，確實很會哄人。他從來不把付出當成一種籌碼，而是用一種理所當然地把最好的東西捧到你面前。
「姐姐今天有什麼安排嗎？」提尼亞見她心情不錯，順勢提出邀請，「我很少來主星，不如我們一起出去逛逛？」
「今天不行。」姜梨燼搖頭，「待會兒得跟喀戎去一趟中央醫院。」
提尼亞的眼睛瞪圓了：「去醫院？姐姐哪裡不舒服嗎？」
「做個體檢。」姜梨燼解釋。
提尼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姜梨燼的身形偏瘦，寬鬆的居家服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手腕更是細得一折就斷。
一看就是以前吃了不少苦，營養沒跟上。
他咽下了原本想說的話，在心裡暗自盤算。體檢確實很有必要，得先把身體底子摸清楚，以後才能找專門的營養師，把她養得白白胖胖的。
「那好。」提尼亞乖巧地點頭，笑得露出小虎牙，「體檢重要。姐姐去吧，早點回來喲，我把家裡的大廚叫過來做飯了，中午前能到。」
半小時後，姜梨燼坐進了喀戎的懸浮車。
這次喀戎沒有選擇手動駕駛，而是坐在駕駛位上，手指搭在控制面板上，設定好自動巡航路線。
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車廂里出奇安靜。
「雌性保護中心分配的房子，這兩天住的習慣嗎？」喀戎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注視著前方的航線。
「挺好的。」姜梨燼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應聲，「房子夠大，人也不多。」
喀戎輕笑了一聲。
「巴爾指揮官常年在軍部，作息極其規律。提尼亞少爺活躍，但心思單純。」喀戎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了兩下，「你對他們，有什麼看法？」
這個問題問得很隱晦。喀戎是個聰明人，他不會像提尼亞那樣直白地表達占有欲，也不會像巴爾那樣用行動證明存在感。他更習慣於在平靜的交談中，不動聲色地探尋自己想要的信息。
姜梨燼偏過頭，看向喀戎。
在目前這三個獸夫里，她跟喀戎認識的時間最長，也最熟悉。相比於巴爾的強勢和提尼亞的跳脫，喀戎這種情緒穩定、克制守禮的性格，其實最合她目前的胃口。
她前世也好，原主也罷，遇到的全都是些情緒極度不穩定的人。那些人高興時把你捧上天，暴怒時又能把你踩進泥里，她早就厭倦了那種坐過山車般的情感消耗。
「沒什麼特別的看法。」姜梨燼收回視線，語氣隨意，「大家看起來都挺好相處的。至少，都懂禮貌。」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比我那三個前夫，強太多了。」
喀戎聽到「前夫」這兩個字，敲擊方向盤的手指停頓了一瞬，語氣溫和地說：「能得到你這樣的評價，是我們的榮幸。」
「現在就剩兩個沒見到了。」姜梨燼伸了個懶腰，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什麼時候來，到底來不來，都不知道。」
主腦匹配了五個對象，目前只出現了三個。
「我也覺得疑惑。」喀戎的表情變得嚴肅了幾分，「主腦公布名單後，我試著去查了一下那兩位的資料。」
姜梨燼轉頭看他，等待下文。
「查不到。」喀戎吐出三個字。
「正常，主腦不都查不到嗎？」姜梨燼不太意外，雖然喀戎已經算是主星上權力頂峰的那一批人，但信息網還能大過主腦？
喀戎搖頭。
「不僅是官方資料庫查不到。我甚至動用了一些黑市的力量。」喀戎的語速放慢，像是回憶起當時的場景。
「我托人去打聽，那些常年在黑市摸爬滾打的人，聽到這個名字，臉色全變了。一副活見鬼的樣子。」
「等等。」 姜梨燼聽完，抓住了重點，她盯著喀戎，眼底滿是探究，「喀戎大人，你一個帝國的高級科研人員，中央醫院的院長，怎麼會認識黑市的人？」
這反差未免太大了吧？
「以前做研究的時候，有些特殊的實驗材料，正規渠道買不到。」喀戎神色不變，語氣平淡，三言兩語敷衍了過去，「接觸過幾次，留下了一點人脈。」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但姜梨燼直覺沒那麼簡單。不過她也懶得深究。誰還沒點秘密。
腦海里，小一的聲音適時響起。
【宿主，聽喀戎這麼一說，那兩個人絕對不是什麼善茬。連黑市的人都怕成那樣，肯定是些刀口舔血的危險分子。他們不來最好，要是真來了，指不定會惹出什麼亂子。】
姜梨燼十分贊同，在心裡回了一句。
【你說得對。最好這輩子都別出現。我現在有錢有閒，日子過得挺滋潤。真不想再給自己找麻煩。】
懸浮車平穩地駛入中央醫院的地下停車場，依舊是喀戎的專屬車位。
喀戎解開安全帶，率先下車，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
「到了。」他對著姜梨燼伸出手。
姜梨燼沒有去牽他的手，而是自己撐著座椅邊緣跳了下來。喀戎也不在意，自然地收回手，領著她往專屬通道走去。
中央醫院的建築風格充滿了冰冷的科技感。銀白色的牆壁，隨處可見的消毒機器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淡的藥水味。
走廊里來往的醫護人員看到喀戎，紛紛停下腳步鞠躬問好。
「院長好。」
他們不比科學院的那些科研人員，每個都偷偷打量著姜梨燼。
喀戎只是微微頷首，步伐不停。
他們直接乘坐專用電梯，來到了位於頂層的最高級別檢查室。
這裡沒有任何閒雜人等。
「你先去換衣服。」喀戎指了指旁邊的更衣室，「我在外面等你。」
姜梨燼拿著一套純白色的檢查服走進去。換好衣服出來時，喀戎已經啟動了那台龐大的全息掃描艙。
「躺進去。」喀戎指著掃描艙。
姜梨燼聽話地躺下，艙門閉合，柔和的藍光從頭到腳掃過她的身體。
喀戎一個人站在控制台前，目光專注地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
隨著掃描的進行，屏幕上的各項指標逐漸清晰。
喀戎的眉頭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