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灘邊緣搭著個簡易棚子,檯面上整整齊齊碼著幾排玻璃瓶。瓶子裡裝著花花綠綠的液體,在烈日下散發著詭異的螢光。
這玩意兒看著就不正經。這散發的螢光,怎麼看都像是重金屬超標的工業廢料。一口灌下去,半夜起夜都不用開燈了,整個人自帶照明系統。
她剛想開口拒絕這杯賽博朋克風特飲,視線卻在攤位後方的人群中頓住了。
狂歡的男女大多穿著清涼的泳裝,恨不得把全身的好身材都展示出來。而在這群俊男靚女中間,杵著個極度違和的黑影。
那人裹著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兜帽壓得極低,大半張臉都藏在陰影里。
大熱天,三十多度的高溫,海邊沙灘,穿一身黑斗篷??
這是生怕別人不注意他?
這造型,放在藍星那就是電視劇里反派的標配。放在星際也沒好到哪去,跟一群穿沙灘裝的度假客站在一起,簡直是行走的「我有問題」四個大字。
她沒動聲色,對提尼亞說:「行,我自己去拿。」
提尼亞歪了歪腦袋:「我去就——」
「我坐了半天了,腿麻。」姜梨燼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走走。」
提尼亞二話沒說跟上來。
兩個人朝攤位走過去,姜梨燼在心裡喊了一聲小一。
【小一,幫我掃一下那個穿黑斗篷的。】
小一秒回:【收到!正在掃描——】
還沒等她走到攤位跟前,小一的聲音就冒了出來,語氣裡帶著困惑:【宿主,這人是阿登啊。】
姜梨燼腳步頓了一下。
阿登?
她又看了一眼那個黑影。斗篷又大又厚,帽檐壓到鼻尖以下,整個人裹得跟個移動帳篷一樣,別說認臉了,連體型都被遮了個七七八八。
阿登跑到瓦洛蘭來幹什麼?
他是傭兵團的人,活動範圍一般在主星和周邊幾個軍事星系。瓦洛蘭是商業度假星系,跟傭兵團八竿子打不著。
主星那邊,菲爾溫正被淨化科的爛攤子搞得焦頭爛額,甚至不惜讓自己的獸夫裝病逃避深層精神力檢測。作為菲爾溫最忠誠的裙下之臣,阿登不在主星守著他那寶貝雌性,大老遠跑來這個度假勝地吹海風?
用腳趾頭想,這事兒也絕對不簡單,多半跟菲爾溫脫不了干係。
提尼亞這時候也湊了過來。順著姜梨燼的視線,他自然也注意到了那個黑斗篷。
金髮少爺嫌棄地撇了撇嘴。
作為雲瀾財團的唯一繼承人,瓦洛蘭星系說白了就是他家的後花園。
他從小跟著母親在商海里摸爬滾打,三教九流的人見過不少,黑市更是門清。
哪有像這個蠢貨一樣,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問題,非要穿個黑斗篷在沙灘上當顯眼包的。
「姐姐看什麼呢?」提尼亞湊到姜梨燼耳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那傢伙估計腦子不太好使。穿成這樣,安保機器人盯他都盯出重影了。」
姜梨燼轉頭看向提尼亞:「那是我的前夫。」
短短六個字,輕描淡寫,但提尼亞臉上的笑容瞬間頓住了。
他那雙原本清澈的藍眼睛裡,某種危險的東西正在快速凝聚。
關於姜梨燼的過去,他早就查得底朝天。那三個不知好歹的前夫,是怎麼把一個好好的人逼到精神力都突破了的?
尤其是那個叫阿登的。雌性保護中心的檔案里,清清楚楚地記錄著阿登試圖用S級精神力威壓攻擊姜梨燼的事情。
雖然提尼亞平時總是一副沒心沒肺、只知道黏人的小狗模樣,但骨子裡,他可是3S級雄性,是雲瀾財團未來的掌權人。領地意識和占有欲,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哪一個?」提尼亞的聲音冷了下來,連平時掛在嘴邊的甜膩稱呼都省了,「基蘭,阿登,還是雷克斯?」
姜梨燼沒打算瞞他。
在瓦洛蘭星系,雲瀾財團的眼線估計比星際警察還要好使。放著這麼個現成的強力外援不用,自己單打獨鬥去查,那是傻子才幹的事。
「阿登。」
提尼亞眼底的寒意更甚。
他轉過身,從攤位上拿起一杯螢光粉色的飲料,塞進姜梨燼手裡。再抬起頭時,臉上又恢復了那副陽光燦爛的笑容。
「姐姐先回傘下坐著喝點東西。」他伸手替姜梨燼理了理被海風吹亂的頭髮,「這裡太陽毒,別曬壞了。我去幫你處理點垃圾。」
姜梨燼垂下眼帘,看著手裡那杯粉紅色的液體。
提尼亞笑得很甜,但她分明看清了那雙藍眼睛裡翻湧的暴戾。這隻金色長毛狐狸,平時把尖牙收得再好,遇到獵物時,也是會咬斷人脖子的。
有人願意代勞清理麻煩,姜梨燼求之不得。她端著杯子,轉身往沙灘椅的方向走。
走出去沒兩步,她在腦海里敲了敲系統。
提尼亞去處理是一回事,她自己掌握情報是另一回事。把所有的底牌都壓在別人身上,不是她的行事風格。
【小一,瓦洛蘭這邊的公共監控網,你能接入嗎?】
小一回得飛快:【能!這地方的網絡安全簡直跟紙糊的一樣,除了雲瀾集團的核心資料庫,其他的我閉著眼都能進。道路監控、商圈監控、交通樞紐的,都沒問題。】
【盯住阿登。他從哪來的,住在哪,見了什麼人,全給我記下來。】
【遵命!】小一興奮得聲音都拔高了,【宿主放心,一隻蒼蠅都飛不出我的監控範圍!】
【好。】姜梨燼在沙灘椅上坐下,咬住吸管,吸了一口那杯螢光粉色的飲料。
出乎意料,味道居然還不錯,酸酸甜甜的,帶著點氣泡。
提尼亞那邊動作很快。他朝派對里的一個方向走了幾步,跟一個穿花襯衫的中年男人低聲交談了幾句。那人點點頭,掏出光腦發了條消息,然後若無其事地端著酒杯走開了。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流暢得像排練過。
提尼亞回來的時候又變回了那個黏人的大型犬,一屁股在姜梨燼旁邊坐下,還把椅子往她那邊拖了拖。
「搞定了。」他壓低了聲音,嘴上還是笑嘻嘻的,「我讓人跟著他。在這裡他翻不出什麼浪花,姐姐放心。」
「在瓦洛蘭,一棵椰子樹倒了都得經過我們家的審批。他跑到這來,等於自己把腦袋送到鍘刀底下。」
這話說得囂張,但確實是事實。姜梨燼點點頭,沒再多說,靠回椅背上。
小一適時在腦海里冒泡:【宿主,阿登現在往酒店西側的碼頭方向走了,我正在調取那邊的監控。對了,他走路還撞了兩次路燈,那個斗篷擋視線擋得太狠了哈哈哈哈——】
姜梨燼:【……專注點。】
【哦好的。】